纸会变黄变旧墨会干涸,但每当我提起笔来的那一刻心跳就不会停。

说起童年的旧事,我可是个模仿的天才。那时没有零花钱,家里又没条件买多余的纸笔,我就把整本小人书全都“复印”到课本的空白边角上。铅笔、圆珠笔、钢笔轮番上阵,画孙悟空、猪八戒,还有飞机大炮、鸡鸭花草,连课本上的插图我也不放过。因为那时候纸张太紧张,我只能靠着点小聪明来解决问题。有一次我去找在国营印刷厂上班的同学家长要纸边条,两指宽、一米多长的纸条我舍不得扔掉,就密密麻麻地写上我的大作。等到上了小学和中学,虽然条件好了点,但我在黑板上的表演才真正开始。黑板成了我教学的好帮手,《西游记》里的师徒三人、苏轼和黄庭坚在我的笔下活灵活现。有一回为了给学生讲解《核舟记》里的人物位置,我在黑板上信手一挥,三个小像立马出现,粉笔灰到处飞舞,同学们顿时安静下来。 后来我退休了,手里有钱了就给自家囤了不少宣纸和墨汁,想着终于能好好搞创作了。谁知道退休生活太丰富,喝茶、跟亲戚朋友聚会、看影碟这些活动总是占用时间。好不容易挤出点时间想写字画画,结果宣纸还没铺开就被新茶香、旧故事或者热豆浆抢走了位置。真正能落笔的时候少得可怜。 直到这次厦门疫情突袭小区封控后,我才找回了那种创作的激情。封控期间除了一日三餐什么也不能做,我就蹲在阳台上的小桌前挥毫泼墨。写条幅、抄唐诗、画兰花,连手腕都练酸了。妻子看着我笑说我像回到了少年时代。 最近我一连写了四首唐诗的行草作品。尽管毛笔总是分叉得厉害,我换了笔还是改不了这个毛病。王之涣的《登鹳雀楼》让我感受到“更上一层楼”的豪气;王维的《鸟鸣涧》把我带入了桂花落春山的静谧氛围;杜牧的《江楼》又让我感受到半曛残酒孤雁冲雪的凄凉;刘禹锡的《乌衣巷》更是让人看到朱雀桥边野草花的苍凉景象。每写完一遍都觉得手腕越来越沉,仿佛在替古人发一声长长的叹息。 诗书画这种爱好一直陪着我走到现在。从铅笔边角到宣纸整张,从课本夹缝到阳台小桌,这段路我走得很踏实。纸会变黄变旧墨会干涸,但每当我提起笔来的那一刻心跳就不会停。童年、课堂、封控的日子都会在纸上重新鲜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