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七十三岁是个坎儿,可73岁的沈林江却弯着腰捡起一片飘落的梧桐叶,对着阳光端详。三层老宅的阳台连着南浔区双林镇的“墨河画苑”,那是他每天与笔墨相遇的地方。“墨河”这名字由来已久,《双林镇志》里说这是因为耕乌桥一带的皂坊把桥下河水染成墨色,费新我提议镇政府办画苑的时候,沈林江就把工作辞了一头扎进了这小院,结果连镇志里都把它给写进去了。 这画苑起初还是个临时窝,到了1982年,爱乡的沈济安父子掏钱在宁波庆苑公园门前盖了三层院落,“墨河画苑”才有了自己的家。说起这一行的门道,沈林江记得清清楚楚:托纸、裁刀、镊子、蜡砣摆了一长溜。“三分画,七分裱”,他跟徒弟说这是老祖宗的道理。要是遇到发霉的旧画,他得像医生看病似的凑过去细细查看。 他把1980年在西泠印社跟陈雁滨学艺的那张老照片视作传家宝,老师教他“轻、稳、准”三字诀让他受益至今。四十多年来他经手的书画不下千件,比如给宋代李唐的《采莲图》接纸,整整折腾了两天。现在他的名字都进了《中国书画装裱艺术人才大观》,但他还是每天准时守在工作室里摆弄工具。 阳台外的鸟儿成了他最好的听众,儿子去宁波安家后他也没走。只要有人把画送来,他就笑眯眯地接活儿。最近他把修复好的山水轴卷起来放在一旁,纸和绢在灯光下泛着柔光——那是七十年光阴熬出来的“第二次生命”。 “装裱不是结束,而是让作品继续呼吸、继续说话。”他说完又去检查下一幅画的托纸平整不平整。阳台的风吹起一页旧宣纸,像一面被时间轻轻掀动的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