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遗产受损,警报拉响 当地时间2026年3月2日——伊朗首都德黑兰遭空袭——位于城市历史核心区的戈勒斯坦宫受到波及。宫殿建筑群遭碎片击中并受到爆炸冲击波影响,出现明显损毁。伊朗政府随后通过官方渠道持续通报现场情况,确认这座拥有数百年历史的宫殿建筑群是此次袭击中受损较重的地点之一。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第一时间发表声明,证实戈勒斯坦宫确有受损,并对中东地区持续升级的冲突中文化遗产面临的安全风险表示严重关切。声明同时指出,教科文组织此前已向涉及的各方通报世界遗产名录所列遗址及国家重要遗址的地理坐标,以尽可能降低误伤风险。 戈勒斯坦宫在波斯语中意为“有花的宫殿”,2013年被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名录。其最早可追溯至萨法维王朝,现存主体多形成于19世纪卡扎尔王朝时期,由围绕中心花园布局的八座主要建筑构成。宫殿内部融合波斯传统工艺与欧洲新古典主义元素,镜面镶嵌、彩色花窗、瓷砖壁画与大理石宝座厅共同呈现卡扎尔时代的代表性审美。如今宫殿作为博物馆对外开放,馆藏包括孔雀宝座、历代君主画像及享誉世界的伊朗传统地毯等文物。 二、冲突背景下的系统性危机 戈勒斯坦宫受损并非孤例,而是武装冲突下伊朗文化遗产承受系统性压力的一个缩影。 早在2025年6月局势明显升级后,伊朗当局已下令关闭全国800余家博物馆和28处世界遗产地,并启动文物转移预案,对可移动文物实施紧急保护。2026年3月1日,伊朗进入国家哀悼期,伊朗国家博物馆、波斯波利斯等核心文化机构也相继宣布关闭。 但预案并不能消除根本风险:可移动文物可以转移,宫殿、古城、石刻浮雕等不可移动遗存却难以避险。在现代战争的爆炸与冲击波面前,它们几乎没有缓冲空间。许多建筑与艺术遗产经历数十年甚至数百年形成,而一次袭击造成的破坏往往难以逆转。 三、伊朗遗产的全球意义 伊朗位于古代近东文明的重要区域,境内保存着跨越三千余年、多类型并存的遗产体系。根据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数据,伊朗现有29项世界遗产,其中27项为文化遗产、2项为自然遗产,时间跨度从公元前3200年延续至20世纪,类型涵盖宫殿、清真寺、水利工程、商队驿站与文化景观等。 其中,波斯波利斯是阿契美尼德帝国都城,由大流士一世于公元前518年兴建,坐落在半人工半天然的巨型台地上,融合美索不达米亚建筑传统与波斯本土工艺。宫殿群中的阿帕达纳宫与百柱厅规模宏大,双牛柱头工艺精湛,万国朝贡浮雕以连续叙事呈现帝国的多民族结构,是古代权力表达与文明交流的重要实物见证。 亚兹德古城同样具有代表性。这座沙漠古城以遍布全城的高大风塔闻名,风塔利用自然气流实现室内降温,被视为早期被动式通风技术的重要范例,亚兹德也因此被称为“风塔之城”。古城整体被列入世界遗产名录,城市肌理与传统建筑形态保存较为完整,是研究伊斯兰世界城市文明的珍贵案例。 这些遗产共同勾勒出贯穿西亚高原的文明脉络,凝结了人类在建筑、艺术、工程与社会组织等领域长期积累的经验与创造,其价值超越任何单一国家或族群。 四、国际法框架与现实困境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在声明中重申,文化财产受到国际法明确保护,相关依据包括1954年《武装冲突情况下保护文化财产的海牙公约》及其强化保护机制,以及1972年《保护世界文化和自然遗产公约》。 但法律条文与战场执行之间长期存在落差。从叙利亚帕尔米拉到伊拉克摩苏尔博物馆,中东地区近年的多起冲突已反复证明:国际社会的谴责与呼吁往往难以及时转化为有效保护。如何让既有法律在冲突现场形成可执行的约束,仍是亟待解决的难题。
文化遗产包含着人类共同的历史记忆,也是冲突中最脆弱、最难修复的公共财富;减少战火对遗产的伤害,需要当事方保持克制、遵守国际法,也需要更具执行力的保护机制与更周密的应急方案。只有把对文明的尊重落实为可核验的行动,跨越千年的遗产才能在动荡中延续其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