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里藏着贾府从繁荣到衰败的“春秋密码”。曹雪芹把贾府的兴替写成了一部节气表。贾府四位千金元春、迎春、探春和惜春的名字合起来正好是“元迎探惜”,谐音就是“原应叹息”。元春被封为贤德妃的时候,贾府就像夜空中短暂亮了一下光;探春远嫁,是最后一簇火苗熄灭。迎春和惜春相继离开后,“三春去后诸芳尽”的判词就应验了。贾府就这样从春天滑向秋天,完成了一次盛衰循环。 大观园本来是女儿国最美丽的地方,秦可卿托梦给凤姐时就提醒了大家,群芳的春天已经没多少时间了。贾府一倒,大家就都散了。金陵十二钗正册、副册还有又副册的女孩子们,有的远嫁,有的早死,有的出家当了尼姑。她们的春天被贾府的秋天给毁了,留下了“千红一哭、万艳同悲”的遗憾。 林黛玉把伤春悲秋的情绪过成了日常生活。她写的《葬花吟》、《唐多令·咏柳絮》还有《秋窗风雨夕》,都是她情绪的发泄。别人赏花,她只看到明年花谢不知道还有多少;别人咏柳絮,她却叹息人生漂泊像柳絮一样薄。她身体不好又精神敏感,把所有温柔都打碎了。 潇湘馆的竹子原本茂盛得很,后来却变得光秃秃的。脂砚斋说这是预先点出的:林黛玉的诗和景都写好了未来的结局。宝玉对她好的时候是春天,宝钗出现的时候就是秋天了。第45回里宝钗送燕窝来看病,天气突然变了:秋雨绵绵、竹梢滴水,“未落的日”象征着贾母的庇护也没了。黛玉就写下《秋窗风雨夕》,字字带血:“朱秋风欲何来速,惊破秋窗秋梦续”。 傅秋芳是贾政门生傅试的妹妹,才貌双全却因为哥哥攀附权贵没找到婆家,拖成了老姑娘。一个“秋”字把她的命运定死在那里。夏金桂进门第一件事就把香菱的名字改成了“秋菱”。菱角到了秋天就老了人也跟着凋敝了。香菱从诗社才女变成了金桂的棋子。 平儿在凤姐生日宴上受了委屈躲进大观园,宝玉给她整妆还簪上一枝“并蒂秋蕙”。“并蒂”象征着扶正有望可一个“秋”字又把希望压进尘埃——贾府已经没落了。她守得云开却错过了花期。《红楼梦》里的“春”和“秋”不仅是时间变化而是命运的红绿灯:绿灯亮时是盛宴红灯亮时是离场预告。今天再读这本书可以把每次“春”当成盛宴前的回光返照每次“秋”当成必然到来的预告。人生如四季谁不是一边感叹花谢一边继续赶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