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这豆腐,从两千年前的乡间地头做到了今天的悉尼街头,走了整整一千年呢。咱们先说那热得发烫的麦收节,天还没亮大家伙儿就下地干活,忙到天黑才收工。生产队特地把饭送来了,热腾腾的粉皮炖豆腐一上桌,大伙儿早就累得不行了,围坐在老槐树下,端起那碗大豆腐,软糯香甜直接滑进肚子里。再配上刚出锅的手擀油饼,一口吞下去,上午的辛苦劲儿立马就没了。这顿饭虽然普通,却是大伙儿心里的“好饭”,心里有底了,下午接着干。 那时候的豆腐可是平民的心头好。路边摊的大葱烧豆腐、小葱拌豆腐,家里的大白菜炖豆腐,还有讲究点的海蛎子豆腐、鱼头豆腐汤,再到博山那种压轴大菜豆腐箱子,只要是个普通人家的饭桌上都能摆上一盘。我以前去安徽屯溪旅游的时候,朋友特意给我准备了一桌“豆腐全筵”,十八般武艺全都使出来了。我当时头一回吃豆腐吃到撑,那滋味到现在都忘不了。 这豆腐到底是谁发明的?其实就是在咱们安徽寿县。当年汉武帝的叔叔淮南王刘安在寿春炼丹呢,用的材料就是磨好的豆汁。结果这炼丹没成功还出了岔子,把卤水倒进了铁锅。刘安正准备发火呢,神奇的事发生了——豆汁慢慢凝固成了白花花、软绵绵的东西。刘安以为这是仙丹成了形,抓一把尝了尝瞬间觉得飘飘欲仙。他手下的门客也跟着学样做升天状,“鸡犬升天”这个成语就是这么来的。 这块豆腐一出来可不得了,马上就传遍了中原大地。到了唐宋年间就已经传到东瀛(日本)、南洋(东南亚)、波斯还有天竺(印度)那边去了。虽然炼丹没搞成事儿,“豆腐鼻祖”的名头可是稳稳地给刘安安上了。现在寿县的八公山上还挂着“豆腐研发基地”的牌子呢,天天都有游客跑来看。 这个东西最早叫什么?《淮南子》里叫“寒浆”,刘安也没想到豆浆和卤水碰一块儿会有化学反应。后来因为它长得像乳汁又叫“菽乳”。四川人喊它最顺口。元代有人觉得名字不雅想换个说法结果没几年就被《本草纲目》打回了原形。因为“都福”跟“豆腐”发音差不多,老百姓图个吉利就叫它了。 还有好多大文豪都喜欢夸它呢。朱熹写“种豆南山”,陆游写“浊酒自斟”,苏轼写“煮豆为乳脂为酥”。这几位大诗人虽然自己没下地种过庄稼但笔头子底下写得特别溜。从刘安开始一直到明代李时珍写《本草纲目》里那句“始于汉淮南王刘安”,这才算是把来历彻底给说清楚了。 说到吃饭的规矩也挺有意思的。在咱们乡下有个说法叫“豆腐上不了大席”,普通人家要是能喝碗豆汁吃顿油条或者炖一锅大豆腐五花肉那可真是做梦都要笑醒的事。谁家要是有间豆腐坊那可是块招牌小伙子找媳妇都容易多了。天刚亮就听见梆子声一响全村人就知道今天有豆腐吃了。 小时候过年我就喜欢去博山陪爷爷奶奶吃饭。博山的豆腐厚实得很又硬又棒,锅里咕嘟咕嘟地熬着水。爷爷烫一壶热酒我坐在炉子旁边听故事啃大豆腐那滋味真的是太香了。 以前总听说张骞出使西域的时候把豆腐技艺带出去了结果也没个准信儿。前些日子在悉尼的越南人社区我看到有个招牌写着中文的“豆腐”旁边标着英文“手工制作”。冷藏柜里摆着豆腐奶茶、豆腐冰激凌、豆腐酸奶还有好多我以前从来没听说过的花样儿闻所未闻。 说到这个还有鲁迅《故乡》里的那个“豆腐西施”呢。杨二嫂开的豆腐店把自己打扮得白白净净的颧骨不高嘴唇不薄大家都叫她“豆腐西施”。其实这个西施跟那个西施完全不是一个人只是沾了个同名的光而已。 一块小小的豆腐从田间地头走到悉尼街头这中间跨越了一千年时间可它依然热气腾腾地在那儿立着呢。它告诉咱们:再大的历史故事都比不上一碗热乎乎的饭菜来得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