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历史文献揭示完整水网格局 江苏东台市域范围内,一套以盐运为核心的古代水网体系正逐渐进入学界与公众视野;研究人员依据清代《两淮盐法志》与《东台县志》等原始文献,以河、港、桥、滩、澪、洋、湾、荡等十六类水文地理词汇为线索,系统梳理角斜场(今东台市域)在明清两代的空间布局与水利格局,初步还原了该区域“从河到滩”的历史连通脉络。 研究显示,角斜地区的水网并非单一自然水系,而是盐民、官府与商贾在长期生产与治理中共同塑造的复合体系,兼具运输、生产、防御与生态调节等功能。 二、河道体系:盐运经济的空间骨架 在这套水网中,河道承担核心运输功能。官河自海安西来,折向东行,穿水关入盐仓,再南下栟茶,是明清两代纲盐入海的主干通道。与之并行的董家河(今费家滩运盐河)向东北直抵栟茶,与官河共同形成“一纵一横”的双通道格局,保障盐货稳定流通。 利市河东接堤河,直下栟茶,灶民借此将海盐及时运往场岸,民间称之为“利市”,意为便于出售。平家河又称平界河,是栟茶与角斜两场的行政分界线,“一河之隔,两场分治”的格局由此确立,折射出当时盐政管理的细致程度。 此外,北盛、南丰两大盐区分别以团河为界;中河作为连接场东与场西的内部通道,在风浪较大时为盐船提供避险路线。层次清晰的河道体系,构成角斜盐场经济运转的空间骨架。 三、桥梁与港汊:流通节点的历史印记 桥梁在古代盐场中不仅用于通行,也包含着商业往来与社会联系。复兴桥旧名福星桥,康熙年间重修,是角斜场西现存记载较早的桥梁之一。通便桥由商灶黄兆桢等人于康熙十年捐资建造,名称直接点明其用途——便于盐船通行。大宁桥旧称大凌桥,桥头老街至今仍沿用“大凌街”之名,延续脉络清晰。 从乾隆年间《两淮盐法志》到民国初年地图,红桥、中桥、西桥、普渡桥、九里桥等桥梁密布于堤岸与港汊之间,“一里一桥”的密度折射出当时水上交通的繁忙。 港汊上,张家港、牛头港、毛家港等十余条港道在场西、场东交错分布,既是雨水汇集的自然出口,也是盐船出江的重要通道。这些港汊将角斜场与外海相连,构成盐运体系向海延伸的末梢网络。 四、滩、澪、洋、湾、荡:生产与生态的多元层次 滩地是盐场生产的直接载体。费家滩、马家滩、邹家滩依次分布于场西、场东及场东南,潮退之后,滩面常见盐晶显现,是天然的晒盐场所。这些地名至今仍保留在当地行政区划与民间称谓中,成为盐业历史的现实印记。 澪是海水与内陆淡水的过渡地带。焦家澪、钱家澪、李家澪、蔡家澪等处旧设标界桩,用以防止潮沟改道侵扰盐田,体现出古人对水文变化的认识与应对。 洋与湾分别承担防御与管控功能。唐家洋横跨栟茶、角斜两场,历史上曾驻百户兵丁负责防务;程家湾因地形回环,曾作为缉私隘口,官船可在此拦截私盐船只。荡多由内河积水形成,野鸭荡、天鹅荡、双窑荡等地既是盐民休整补给的中转空间,也是重要的内陆湿地生态区域。 五、文化遗产保护面临现实挑战 尽管有关文献对上述水文地理体系保存了较完整记录,但随着现代农业开发、城镇化推进及水利工程改造,不少古代河道、港汊与滩地已发生明显变化,部分地名也面临淡出与消失的风险。 研究人员认为,角斜水网体系不仅是盐业生产的历史遗存,也是苏北沿海人地关系演变的重要物证,具有历史地理与文化遗产研究价值。如何在发展进程中兼顾保护,已成为当地文化保护工作需要回应的现实问题。 目前,部分地方志研究机构与高校已开展田野调查与数字化记录,尝试通过地名普查、古图比对与口述历史采集等方式,保存这套水网体系的历史信息。
当现代测绘技术重新勾勒出这些水网脉络时,人们不仅得以重见明清盐运的繁荣,也能从中读到先民与海洋相处的经验与智慧;这些刻在大地上的“蓝色遗产”提醒我们:在向前发展的同时,那些尊重自然规律、善用生态智慧的做法,值得被记录、被理解,也值得传承。正如一位老灶民所说:“河水会改道,但记忆的河道永远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