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州的冬天特别冷，群山都披上了灰衣，溪水也结了冰。太阳还没完全升起，休宁、歙县、黟县这些地方的古村子里，猪叫声特别响亮，像是在喊新年快来了。这个场景在法国游客皮埃尔看来非常生动，觉得比博物馆的展品好多了。他拿着相机一直拍。 这天在黟县西递村，大家看见了一整头三百多斤的大土猪被抬出来。杀猪匠程卫国手里拿着刀，特别厉害。只听“咔嚓”一声，猪叫了一声就倒下了。周围立马放鞭炮庆祝。73岁的汪德顺说，以前村里的老人都会说“年猪叫，年快到”，这是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 程卫国干这行已经38年了。他说现在这个季节是最忙的时候，大家都提前半个月来找他预约。“村里现在就剩我一个人懂这个手艺了，”程卫国一边切肉一边叹气，“年轻人都不想学。”老人们都说没有杀猪匠，年味就少了一半。 吃完饭以后大家坐在一起聊天。桌上有红烧肉、猪血豆腐汤这些菜。汪胜利说现在日子变好了，但这些老菜一直没变过，“吃的就是那个老味道”。 安徽大学副教授李振华觉得这其实是一种社区议事的方式。大家在吃饭的时候聊聊天、说说家里的事、商量一下明年怎么种庄稼，“这是徽州宗族文化留下来的”。 不过现在也有变化了。因为城镇化越来越多的人搬走了，养年猪的人家也不多了。黟县文化馆馆长胡晓明说他们把“徽州年猪习俗”放进了非遗名录里保护起来。他们在西递、宏村这些景区专门设立了表演点，还教年轻人杀猪技术。去年冬天就有两万多游客来体验这种生活。 腊月的杀猪声既是新的一年开始的时间点，也是乡土文化的空间位置。胡晓明和李振华还有程卫国、汪德顺、汪胜利这些人都在努力保护这个习俗。他们希望文化能够在使用中得到传承和发展。 这或许给中国很多传统村落走向未来提供了启示——让文化在使用中传承，在传承中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