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过了周末午后,阳光照得人挺舒服,我随手翻起钱穆的《回忆西南联大》,看到他以前在宜良小住过。心想,既然都知道这里离昆明不远,不如去岩泉寺逛逛。看到文章结尾那句“上下寺都被乡民拆了,只剩下几块路边的石碑”,心里咯噔一下,感觉思绪一下子回到了那个战火纷飞、乡愁浓重的年代。 虽说古寺已经毁了,但我还是想看看这地方,听听流水声,摸摸老石碑,坐在钱先生写《国史纲要》的窗户下面。导航还没来得及搜“北山”,路牌就告诉我岩泉禅寺就在三公里外。车开进金星村,伏狮山静静地躺着像只狮子。山门上的“岩泉禅寺”四个大字金光闪闪,原来是钱伟长写的。寺还在呢,关于它和钱氏叔侄那段缘分的传说,就摆在眼前了。 进了山门,米兰花香扑面而来。人不多,花草倒长得茂盛。院子里那棵600年的黄连木深扎进土里,两棵300年的三角梅绕着柱子爬。左边的“钱穆著书纪念馆”门口挂着对联:“书涵竹韵千秋节,墨染泉声万古新”。推门进去看了看照片:1980年钱伟长夫妇回来没惊动县里;1994年再来时寺里已经大变样了。伟长先生留下了三幅题字:“岩泉禅寺”、“乐见宜良兴旺发达”、“岩坚泉清,宜结良缘”。 最感人的是1939年他在“尹真阁”和夫人孔祥瑛结婚小住了三个月的事——“狮山作证,清泉为媒”的姻缘,现在看起来还是那么温馨。新建的寺庙不再分上下两部分了,但还是保留了好多古人的痕迹。大雄宝殿、天主殿这些建筑层层叠叠。石壁上刻着唐草圣张旭的“飞霞流云”、韩愈的“飞鱼跃”,还有钱穆的“教授著书处”和袁嘉谷的“品茗处”。 泉水流过石阶的声音好像就在耳边响着。抬头看风景也是一样。史料上说岩泉寺建于元代,明代就成了宜良八景之一。清代和民国时又修过好几次,各种花木、石刻和茶亭都有了。“文革”时把这些都给毁了,只剩下一片废墟。到了1985年才开始重建,1993年全部修好。我走在新修的台阶上也像是踩着七百年的历史尘土。 随便翻开手里的《忆岩泉》:“每早饭后必出寺……晚饭后必去山下散步……楼下泉声深夜更响……星期四上午提前去昆明交论文……”书里写的“晨昏散步、昼夜泉声”的节奏真清晰。白兰花树没了换了米兰香;花香味虽然散了但泉水还在哗哗响。合上书合上心情——“仙境”不是地图上的地名而是先生在乱世里给自己找的一个安静地方;我现在循着文字来也是把外面的喧闹关在门外跟着水流慢慢走。 岩泉寺的下午慢慢暗下来了我走出门回头看看伏狮山。风吹过殿顶风铃清脆地响好像是寺庙在回答:兴衰是常有的事但书声和泉声永远不会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