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阿伽门农家族的血仇真是绕来绕去,足足四代了。最早还是他曾祖父坦塔勒斯那个狠心的老头,把老丈爷珀罗普斯做成菜给神仙们吃了。这波操作一出来,家里的名声就彻底臭了。后来爷爷珀罗普斯为了夺王位,干脆亲手把亲爹给勒死了;再传到父亲阿特柔斯那儿,又用诡计把弟弟梯厄斯忒斯给杀了。这一家老小,每代人都拿着刀叉在给下一代写好倒霉的命数。等到阿伽门农真的坐上那把椅子,迈锡尼的宝座上早就沾满了亲人的血。 当时因为帕里斯把墨涅劳斯的老婆海伦抢走了,斯巴达国王写了张求救信,阿伽门农这就扯起嗓子一吆喝,带了十来万希腊兵把奥利斯港堵得水泄不通。可老天不给面子,一连好几个月刮不着西风,船队都抛锚在那动弹不得。巫师Calchas一算卦,说毛病出在当年阿伽门农吹过的牛上——他跟人家说连女神也打得过他,顺手把阿耳特弥斯的鹿射死了,这就把狩猎女神给得罪了。想要解套只有一招——把亲生女儿依菲琴尼亚当祭品给扔进去。 眼看着那把刀真的要落到女儿头上,英雄的人设在那一瞬间就崩了。奥德修斯趁着夜黑风高把公主骗到军营里设了坛子;可没想到一转身西风就起了,大船终于能开了。但这一冲出去,也把阿伽门农跟老婆克吕泰墨斯特拉之间那点稀薄的亲情彻底吹断成了深渊。 十年来东征西讨的苦总算熬到头了,阿伽门农扛着“特洛伊木马”的旗号回了家,怀里还抱着刚抢来的卡珊德拉。他哪知道自己老婆早就跟堂弟埃癸斯托斯搞到了一起。宴会还没开场呢,一张大网从天而降套住了他的脖子;克吕泰墨斯特拉举起刀来砍下去,一旁的卡珊德拉也被剁成了两截。王宫廊柱上溅满了血,可复仇女神厄里倪厄斯们的声音却在耳边一直响着:“不杀你这杀母的仇人是绝对不行的。” 姐姐厄勒克特拉和弟弟俄瑞斯忒斯眼睁睁看着惨剧发生后,连夜翻墙头逃了出去。这八年里他们藏在深山老林里长大,靠打野味和采草药过日子。俄瑞斯忒斯天天晚上做梦梦见父亲问他:“怎么还不回城里去?”直到德尔斐的神谕冷冰冰地传来了答案——“必须杀母”。 少年提着剑踏过那片森林的时候心里特别乱:既有要报仇的熊熊怒火又有面对母亲时的刺骨寒意。 俄瑞斯忒斯拿着剑杀回王宫把母亲和叔叔都给收拾了,自己当上了迈锡尼的新王。可复仇女神不肯善罢甘休,天天追着他的魂跑。他跑到雅典卫城向雅典娜求助。雅典娜大手一挥把诸神召集来开了个审判大会:阿波罗作证说“这人必须得处理私罪”;雅典娜自己也说“不还债哪来的公道”。最后投票结果出来:俄瑞斯忒斯无罪释放。 从那以后迈锡尼的钟声响了起来;那些复仇女神也就退回到了冥界荒原里。 虽然时间过去了很久,但这些老故事并没有烟消云散;反而变成了我们今天还在说的那些词: Trojan horse(披着礼物外衣的野心)、tantalize(让人可望不可及的戏弄)、Thyestean feast(人肉宴的恐怖)、Electra complex(女儿对父亲的依恋)、Orestes complex(儿子弑母的冲动)。 克吕泰墨斯特拉成了不守妇道的代名词;奥德修斯的老婆佩涅洛佩反倒成了忠贞不渝的标杆。 神话的余火啊,就在词典里继续烧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