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各地城市更新与片区改造加快推进,拆迁清运、土方外运等环节频繁发生。在此过程中,散落于民间或埋藏于地表的历史遗存,往往因缺乏识别与交接机制而被当作建筑垃圾处理。发生在安徽蚌埠的一起“渣土堆里捡到明代古铭砖”事件,为基层文物保护与公众参与提供了一个观察样本。 问题:拆迁现场“边清边运”,历史遗存易被忽视甚至消失。 据当事人介绍,其在蚌埠龙子湖区长淮卫附近一处拆迁场地的渣土堆中发现多块带刻字的城砖,并分两次捡拾保存其中两块。砖面刻有“长淮卫”“凤阳卫”等信息及具体人员、职司称谓,虽有残缺,却仍可辨识关键字样。此类带铭文的建筑材料不同于普通青砖,往往能够为区域地名沿革、军事建置与工程组织提供直接物证。一旦在清运环节流散,后续即便有心追索,也难以回到原有的空间与历史语境。 原因:历史遗存分布隐蔽、公众识别不足、保护流程衔接不畅。 从历史背景看,明初营建中都过程中,各地与军卫所承担烧制建筑材料任务,卫所体制下的编制、工匠与责任单位,常以铭文形式留存于城砖之上。长淮卫等地因临近淮河、地势低洼,历史上屡遭洪水淤埋与战乱破坏,城墙及附属建筑多有损毁,坚固城砖则在长期生产生活中被拆取、挪用,用于民居砌墙、铺地等。进入现代,城市扩张与旧改拆迁加速,遗存更可能在短时间内被集中扰动和外运。同时,基层施工单位和清运人员对文物与遗存的辨识能力有限,“发现—停工—报告—鉴定—移交”的流程在一些项目上落实不到位,导致“有价值但无人知”的现实困境。 影响:个体守护唤起关注,但系统性保护仍是关键。 青年个人的捡拾与收藏,客观上避免了两件物证更流失,并通过社交平台传播带动更多人关注地方历史。更重要的是,这个事件提醒社会:历史记忆不仅存于博物馆与文物保护单位,也散落在城乡建筑肌理与普通人的生活空间里。若缺乏制度化保护,类似遗存可能在一次拆迁清运中永久消失,地方史研究与城市文化认同也将失去可触可感的支撑。对城市而言,历史遗存的消退不仅是文化层面的缺口,也可能削弱文化旅游、公共教育等的长期价值。 对策:把“发现权”转化为“保护力”,补齐基层链条。 一是前置排查与风险评估。对老城片区、古城遗址周边、历史卫所区域等重点地段,在动工前开展文物资源调查或快速评估,形成施工提示清单,明确高风险点位与处置规范。 二是明确施工单位责任与流程。将文物发现报告、现场保护、暂停作业等条款纳入工程合同与管理细则,做到“谁施工、谁保护、谁报告”,并通过培训提升一线人员识别常见遗存的能力。 三是健全移交与登记机制。对群众发现并愿意移交的疑似文物,应提供便捷的咨询鉴定渠道与规范的接收登记,减少“发现后无处可去”的尴尬,形成可追溯的物证链条。 四是加强公众参与的正向引导。鼓励居民提供线索、参与志愿巡查与地方志资料整理,同时强化法律宣传,明确个人保管与社会捐赠的边界与程序,引导更多人以合法合规方式参与保护。 五是推动成果转化与公共展示。对具有代表性的城砖、铭文材料及对应的史料,可通过专题展陈、数字化采集、研学路线等方式呈现,让历史“看得见、讲得清、用得上”。 前景:在城市更新中留住历史坐标,让文化成为发展内生动力。 从更长远看,城市更新不应只是空间形态的更替,也应包含文化记忆的整理与延续。明代卫所城砖所承载的地名、制度与工匠信息,是理解区域历史的一把钥匙。随着考古与数字化技术发展,散落遗存的记录、比对与研究效率将提高;若地方能同步完善工程管理与社会参与机制,就有望把“偶然发现”转化为“常态保护”,在发展与保护之间形成更稳健的平衡。
这两块明代铭砖,具有六百年前工匠的智慧,也映照着今人对历史的尊重。在城市化进程中守护这些"会说话的历史",既考验管理智慧,也是社会文明的体现。当更多年轻人主动参与文物保护,那些镌刻在砖石上的文化基因,必将在新时代焕发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