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不少农村地区,妇女承担着照护老人、接送孩子、料理家务等多重角色,时间被切割得零散而紧张。
外出务工虽收入更高,但往往意味着对家庭照护的“缺位”;在家务农又难以获得稳定现金收入。
如何让“离不开家”的劳动力能够在家门口就业、在碎片时间里实现增收,成为基层治理与乡村产业发展需要回应的现实课题。
定陶区的解题思路,落在当地丰富的非遗资源与手工产业基础上。
依托传统工艺、民俗食品和地方手作的多样性,当地引导各类非遗项目以家庭工坊、致富工坊等形态发展,通过培训、订单对接、渠道拓展等方式,把“手艺”转化为“岗位”,逐步形成与农村家庭生活节奏相适配的灵活就业体系。
原因在于,非遗类手工生产天然具备“小规模、易上手、可分工、可居家”的特点,适合在村庄内部组织。
以定陶花饽饽为例,这一传统民俗食品以造型精巧、寓意吉祥著称,2009年被列入山东省非物质文化遗产。
返乡创业者张小娜于2019年在半堤镇孙堂村创办花饽饽工作室,通过揉、捏、压、搓、剪、切等工序塑形,并以果蔬汁调色,突出“无添加色素”的健康卖点,逐渐形成“半堤花馍”的口碑。
节日前后订单集中,元旦前夕又迎来网络订购高峰,工作室带动周边村民就业10余人,实现了传统食品从“年节手作”向“常态供给”的转变。
在这种工坊里,劳动力组织方式更贴近农村家庭的真实需求。
同村村民王芳梅有两个孩子,需要每天接送上下学,无法离家太远。
她选择进入花饽饽工作坊,订单多时多做,订单少时照顾孩子、兼顾农活,实现工作与生活的弹性匹配。
由于花饽饽原料相对简单、成本可控,收益更多体现在劳动价值上,成为许多家庭稳定的现金补充来源。
除食品类非遗外,手工编织类项目也在扩大就业容量。
半堤镇大常村的林洁香从事毛线钩织手工艺品制作,通过绕线、勾线、并针等工序完成作品,并以体验、教学带动更多人掌握技能。
目前其工作室以网络销售为主,根据客户需求定制,订单量较为稳定,带动20余名农村女性参与制作,人均月收入在3000元以上。
更重要的是,熟练后既可到工坊集中生产,也可在家接单加工,使“照护责任”与“劳动收入”不再对立。
产业化程度更高的皮毛玩具加工,则为吸纳就业提供了更大的空间。
杜堂镇是当地皮毛玩具集中生产区域,该项目作为县级非遗,已成为重要产业之一。
相关工艺源自上世纪70年代,由面塑、泥塑等传统艺术衍生:早期以泥塑为胎基,粘贴动物真皮边角料制作仿真玩具;1982年后改良为塑料胎和标准化黏合剂等工艺并延续至今。
走进赵庄村致富工坊,院内晾晒的成品形态逼真,车间内工人用镊子分拣皮革毛发、修剪并以无毒胶水粘贴胎基,反复操作后玩具渐成轮廓。
赵庄村村支书赵学中介绍,目前村里有300多人从事皮毛玩具加工,多为居家妇女,由经销商配送原料、回收成品,实行计件取酬,时间安排更为自由。
这些案例显示,非遗工坊不仅是就业载体,也在改变乡村产业组织方式:一方面把分散的家庭劳动力通过订单链接起来,形成“村内分工+外部市场”的生产网络;另一方面通过电商、直播等渠道扩大销售半径,让地方特色产品跳出地域限制。
对地方而言,这种模式既缓解了就业压力,也提升了非遗项目的市场化能力,实现“传承”与“增收”的双向促进。
但也应看到,非遗带动就业的持续性,取决于市场、品质与组织能力的协同。
订单的波动性、同质化竞争、质量标准不统一、物流与冷链能力不足、知识产权保护薄弱等问题,都可能影响产业稳定。
要让“短期热销”转化为“长期产业”,需要在规范化与差异化上同步发力:在生产端建立工序标准与质量追溯,降低因个体手艺差异带来的波动;在品牌端突出地域文化与技艺特色,避免低价内卷;在组织端通过合作社、工坊联盟等形式强化培训、供料、验收与结算,提高抗风险能力;在渠道端推动电商平台、直播基地与本地企业协作,形成更稳定的订单体系和更清晰的产品矩阵。
据介绍,截至目前,定陶区拥有国家级非遗代表性项目3项、省级13项、市级41项、县区级106项,并积极引导中小非遗产品“走网络、上电商”,主动为本地项目找市场、建产业。
仅传统工艺类非遗手工制造,定陶全区已有企业2家、家庭作坊16家,就业人员近千人,其中多数为本地农村女性。
在培育手工艺产业壮大的同时,也带动了劳务就业、增加群众收入,为乡村振兴注入更具韧性的内生动力。
前景上看,随着城乡消费升级与“国潮”审美走热,兼具文化价值与生活属性的非遗产品需求有望持续释放。
若能在设计创新、标准体系、品牌传播、供应链能力和人才梯队建设上进一步突破,非遗工坊将从“就业补充”向“产业支撑”演进,成为更多农村妇女实现技能提升与稳定增收的重要平台,也为乡村产业多元化提供更广阔的想象空间。
当指尖技艺转化为指尖经济,传统非遗正在书写乡村振兴的时代新篇。
定陶区的探索表明,激活沉睡的文化基因不仅能守住乡愁记忆,更能开辟共同富裕的新路径。
在全面推进乡村振兴的战略背景下,如何让更多传统文化资源转化为发展优势,仍需各地在实践中持续破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