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末的呼伦贝尔,满眼是净得让人忍不住心跳的翠绿,转眼间又被染成了金黄。第一缕秋风扫过,整片草原像是被按了暂停键,齐刷刷的绿色齐刷刷退场,只剩下金黄铺天盖地。这里的色彩转变毫不拖泥带水,连草尖都整齐地指向天空,就像大自然在表演一场集体舞。那种干脆利落的视觉冲击,让人觉得好像有一只巨手在背后操控调色盘。可风一吹,草浪翻滚起来,又让人不得不承认这一切都是天工之作。 山坡上的桦树林长得像被刀切过的蛋糕一样整齐,雪白的树干笔直耸立,黛绿色的树冠层层叠叠。远远看去,就像是黄呢毯上摆了一盘三色麻将牌或者积木。偶尔有一棵独生树站在草毯中间,亭亭玉立,像个穿白袜子绿裙子的少女。走近细看又觉得像是精心修剪的雕塑,但四周一个园丁也没有。这份“人工”与“天然”的奇妙混搭,让每一次按下快门都像是在拍广告。 山脚下有一个浅浅的水泡子,被当地的人叫做“将军泡子”。据说康熙年间,舅父曾在这里率兵和噶尔丹打仗。那场决战非常惨烈,将士们都捐躯了。这水泡子也因此多了一个名字。现在水面清澈得连天上的云影都不动,就像一块透明的琥珀把历史封存起来。对岸有一座鲜红的石山,传说那是将士们的鲜血凝结成的。水草在岸边摇摆着身子,把遥远的过去和现在缝在了一起。站在堤岸上的人常常会突然说不出话来——只有在空旷、静谧的草原上,历史才肯卸下盔甲。 返程的时候主人有点遗憾:“要是能赶上百花齐放就好了。”我回答说:“想看花只要买张门票就行,想看草原的纯真可就得看运气了。”花期总是容易逝去,下雪还没到日子。八月末正是草原卸下浓妆的时候:草不再墨绿得发亮了,桦树也不再故意挺直腰杆了。这种朴素的本色美没法搬到舞台上展示出来。它需要时机、地点还有人刚好凑齐在一起——那种电光火石般震颤人心的感觉一旦错过了就只能留着遗憾等明年了。 离开的时候我们不停地停车回头张望。翻过山头的那一刻我突然站住不动——风吹着草原像一道柔软的堤坝在起伏摆动好像是在挽留我们。我心里默念着:“明年八月末还能再来吗?”风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却把答案吹进了我的心里:只要我们还在路上走着走着,这片草原就永远等着下一次心跳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