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剩的童年就是在这一片片被硝烟熏得发黑的土地上混大的

话说在朔州市郊长大的一个少年眼里,《双春年》这本书读起来就像一把钝刀子割开了我身上的旧伤疤——那种混着黄土味儿的疼,我以前在看《白鹿原》和《妻妾成群》的时候也碰见过。暖风吹来的尘土盖了我一身,硬是把我拽回到了晋北那个偏僻小县城里的艰难岁月。朔州在全国那么多城市里,是那个最不起眼的地方,既没有江南的温柔细腻,也没沿海城市的灯光闪耀。老树枝的影子在黄土地上晃荡大半年,大家都懒洋洋的,好像外面的世界咋样跟自己没啥关系。可等我翻开这本书,那种懒散劲儿立马就被刺痛的感觉给震醒了——原来这地底下埋着的冤魂得有三千多条。书里头最小的主角是个叫狗剩的孩子,才十二岁。他站在黄土高原上,把土地的硬气和沧桑全揉进了眼睛里。抗战对他来说不是纸上的数字,就是村口老榆树下老人嘴里讲的“鬼子来了”。晋北人的那股子倔脾气和心底的暖意,就像是埋在他基因里的种子。透过狗剩的眼睛,我又看到了文昌阁的老照片——那斑驳的灰墙看着真雄伟;也看见了挤挤攘攘的二层商铺,那是过去一代人拼命的仰望对象。那些我以前觉得稀松平常的乡村小细节,这下子全变得鲜活了起来:圪缩、磕打、糖三尖、叫人跟心……这些方言说出来像窗花一样精致;裂缝的门匾、村口庙里的壁画、席面上的规矩……它们不再是背景板了,成了支撑这些人命运的隐形骨架。故事把时间推到了1941年——日军那次惨无人道的“朔县惨案”过去整整四年的时候。早在1937年9月的时候,三千多条人命就倒在了机枪和刺刀之下,城壕里头变成了个巨大的坟场。后来傀儡政府把权力交给了日本人,扫荡部队也一直没停过。狗剩的童年就是在这一片片被硝烟熏得发黑的土地上混大的。狗剩和多三以前是放牛赶驴的铁哥们儿。有一回他俩偷偷溜进城里逛,结果碰上了多三的哥哥抢狗剩大伯家的钱袋子;蓝布队为了揪出凶手,把多三的老爹折磨得断了气。母亲改嫁后没人管她了,多三还面临着被送去当童养媳的命运——农村女人的命就像是垫在石头缝里的稻草渣子一样轻贱。封建社会那套无形的等级划分实在太可怕了:男人肯定比女人高一级;儿子也比女儿重要。当了童养媳更是最大的悲剧——一边当奴隶一边做媳妇受双重压榨,直到最后一滴血都榨干了为止。多三的日子眼看着就要掉进坑里去了,狗剩急得连饭都吃不下。这时狗剩的爹妈决定拼一把:把家里攒下的老底全拿出来把多三领回来养着。一家刚能勉强混个温饱的人家,居然向穷得叮当响的人伸出了那只瘦骨嶙峋的手——这就是儒家文化几千年传下来的根儿啊!也是战乱年代中国农村里头最普通又最难得见的一种“仁”心。像《白鹿原》里的白嘉轩那样用全家的力量去守住“仁”的人太难得了;鹿子霖嘴上喊着仁义实际上都是空话;村里面的人更是像墙头草一样随风倒来倒去。不过1941年的朔州农民用他们低头刨食的双手给出了答案:他们虽然看着不慌不忙的,可心里头早就把民族大义写进了脊梁骨里头。狗剩大伯家里挺有钱;他爹妈是中农;多三一家穷得叮当响——这三户地位完全不一样的人家蹲在同一面墙根底下喊出了同样一句话:“不投降!” 外地人都管朔州市民叫“性格倔”。在黄土地看来,“精”才是让人看不起的词——因为爱占小便宜、自私自利、喜欢投机取巧。春天种东西夏天长、秋天收粮食冬天藏着吃,刨地收粮、脱壳磨面这些活儿都不弄虚作假没有空子可钻。金黄的谷粒会帮你打分;村里人也会给你盖章:人品好坏写在脸上;清白不清白刻在骨子里。 十二岁的狗剩在田埂上长得飞快。他学会了帮助别人、变得刚强、坚守原则、搀扶弱者——就像一块路标一样立在那儿指路呢!路标上面写着的是民族希望这四个大字!滚滚的战争洪流虽然把什么都冲走了,但他心里头最关心的就是多三今天能不能吃上一顿饱饭。这份纯朴的善良在硝烟里开出了最硬核的花。 当书合上最后一页的时候,我好像听见了文昌阁的风铃声在黄土地上叮叮当当响个不停。那些方言、窗花、门匾、庙壁画……这些不再是简简单单的地理标记了;它们就是让历史喘口气的血肉之躯!乡村就是民族的史诗啊!而这史诗就是靠一页页普通老百姓写出来的!《双春年》这本书提醒我们:当树叶飘到了很远的地方去流浪的时候;根脉还扎在老家里头呢!只要还有人愿意把根须扎进黄土里头;那片土地就永远不会彻底变成荒草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