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眼光放到京城,我们便来到了贾祖璋的生活中。他是浙江海宁人,1920年从省立一师毕业后,给商务印书馆、开明书店做编辑,觉得“出版救国”是他一生的追求。1949年后,他在中国青年出版社、科学普及出版社担任副总编辑,还有民进中央参议委员会常委。他始终想做的,就是让科学走到老百姓中间。 到了1966年,“文化大革命”爆发,“普及科学知识”被当成了“反动学术权威”的帽子扣在了贾祖璋头上。1969年10月,林彪“一号令”一出来,北京的同事、学生都很痛心——那个把生物学写成诗的“老秀才”,竟要在山沟里“蹲牛棚”。 于是他跟着儿子贾柏松被下放到福建平和县山区。那里是坂仔公社的小屋,和林语堂早年出生的崇山峻岭隔着一条小溪相望。窗外面是热带风光,荔枝挂着枝子,龙眼压着梢头。晚上屋子里灯光昏暗,他在灯下翻看线装书。白天他就在稻田、菜园、果园里观察植物和昆虫。六年时间里,他写了50本读书笔记,总共写了百万多字。 这些笔记分门别类编成《后汉书动植物钞》、《福建柑桔谱》、《龙眼谱》、《荔枝谱》等等30多种小册子。 贾老跟当地人交流不畅时只微微一笑,不怎么说话。但在大家眼里他是个“怪老头”。 1976年“四人帮”覆灭后,“科学春天”到来了。贾祖璋的五十本笔记、百万字札记化作了一篇篇文章,《花儿为什么这样红》拿了“新长征科普创作一等奖”,《南州六月荔枝丹》被选进中学语文课本里去了。他用七年的时间证明:逆境不是断崖。 如今坂仔镇已经找不到当年小屋的痕迹了,但是他的文字留了下来——变成了一粒种子、一片叶子、一段文字。 大家在朗读《南州六月荔枝丹》的时候,仿佛还能听见那位老人轻声细语:科学不是高冷殿堂,而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四季更替。 贾祖璋已经走了,但是风范长存。那份对科学的执拗与热爱,就像平和县清晨的雾气一样年年准时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