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春节申遗成功后,如何让“过年”不止于热闹而更有内涵,成为可持续的文化实践,成为摆在社会面前的新课题。
近年来,一些地方出现年俗活动弱化、仪式感下降、传统知识断层等现象:会贴春联却不解其意,会走亲访友却淡化礼序,会看热闹却忽略背后的伦理与审美。
申遗成功提升了春节的国际可见度,也同步放大了“传承质量”的现实考验:如果年俗只剩消费符号,节日的精神支撑就可能被稀释。
原因——从根源看,春节与农耕社会的时间结构紧密相连。
在依时而作、顺势而生的生活方式中,岁时更替意味着新的生产与生活周期开启,人们将对丰收、平安、团圆、兴旺等愿望集中投射于“年”的节点,逐渐形成体系化、地域化的仪式传统。
进入现代社会后,人口流动加速、生活节奏加快、家庭结构变化以及传播方式迭代,使得许多依赖社区、宗族或乡土空间的年俗承载场景发生改变;同时,部分传统被简化为“可展示、可消费”的表层元素,导致理解与践行之间出现落差。
冯骥才在相关访谈中强调,“年”并非一顿年夜饭或几天假期,而是承载着团圆、慈孝、和谐、平安等价值追求的综合文化系统,一旦松散,损失的不只是形式,更是长期积累的文化创造力与精神凝聚力。
影响——春节申遗成功的意义,首先在于为传统节庆提供了更高层级的公共认知平台,让世界更完整地感知中华文明的连续性与生活化特征;同时也增强了国人对自身文化的认同与自信。
更重要的是,它将春节从“国内习俗”推向“具有世界意义的文化表达”,使“中国年”成为讲述中国故事、传递人类共通情感的重要窗口。
但与此同时,申遗并不等同于“保护完成”。
若缺少持续的社会参与与制度化保护,可能出现“热在一时、散在日常”的断裂:节日被节庆经济牵引、民俗被表演化处理、地方差异被单一化叙事覆盖,最终削弱春节作为生活共同体纽带的功能。
对策——围绕“守住内核、激活载体、形成合力”,可从五个方面推进。
其一,强化公众的“主人”意识。
春节文化的传承并不只依靠少数技艺精湛的传承人,更取决于千家万户在日常中的真实使用与理解:贴春联、守岁团聚、祭灶迎新、走亲访友、赏灯祈福等,都应回到“表达情意、维系伦理、共享祝愿”的本义,让习俗成为可感知的生活教育。
其二,推动年俗保护从“项目化”走向“系统化”。
春节时间跨度长、内容密集、地域差异显著,应在尊重地方传统的基础上建立分层分类的保护与记录机制,既保护共性的文化符号,也保护各地独特的节庆谱系与口述记忆。
其三,加强田野调查与抢救性记录。
冯骥才长期关注剪纸、年画、花会等年俗形态的整理与抢救,提示了一个现实:很多传统的消失往往是“悄无声息”的,越是日常性强的习俗越容易被忽略,应尽快补齐文献、影像、谱系与技法档案,避免断代。
其四,完善公共政策与公共服务配套。
节庆保护离不开时间与空间的保障,例如合理安排假期、优化城市公共活动空间、支持基层文化组织开展节日公共活动,让人们“有条件过年、过得成年、过得好年”。
其五,鼓励创新表达但坚持边界。
创新不等于替代传统,而是用新的传播与参与方式增强认同感;对商业开发应坚持文化优先、审美导向与公共利益原则,避免将春节简化为单一消费场景。
前景——随着申遗带来的国际关注度上升,春节的传播空间将进一步拓展,但真正决定其生命力的,仍是它能否在现代社会保持“可实践、可共享、可传承”的属性。
未来一段时期,春节文化的建设方向应更注重“从节日回到日常”:既让节庆成为家庭团圆与社会互助的情感节点,也成为公众理解传统伦理、审美与时间观的通道。
冯骥才以《过年书》系统梳理春节记忆、习俗形态与未来展望,提供了一种观察路径:把年作为一部“活着的文化史”来对待,以持续的记录、教育与社会参与,让年味在城市与乡村、线上与线下、传统与现代之间形成更稳固的连接。
春节申遗成功犹如一面文化镜子,既照见中华文明的深厚底蕴,也映现出当代人的文化责任。
正如冯骥才所言:"守护年文化不是怀旧,而是为未来留存精神的坐标。
"在传统与现代的交汇处,需要每个中国人以创新思维接续文化薪火,让穿越千年的年味永远飘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