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天刚亮,大伙儿踩着薄雪,开着保养锃亮的柏油车,沿着317国道直奔473公里外的丁青。早晨9点13分从那曲出发,天色渐暗时,车子终于在17点46分轧过了县界。这次长途冲刺整整花了8小时33分,路上的风景像被人按了快进键一样匆匆闪过。海拔在不知不觉间被车轮啃低了一大截。 到了第十九天的清早,酒店走廊里全是仪器运转的声音。我鼻塞得厉害,熬到半夜三点才撑不住。出门前勉强咽下两碗抄手,感觉像是给身体灌了两团热气球。那曲的4500米,空气稀薄得让人窒息,呼吸起来像是在嚼金属。 午后车队拐进深谷,天空被山脊压成了一条线。前头忽然传来怪叫,抬眼一看,一群秃鹫在腐牛上空盘旋,黑压压地把半边天都遮住了。这些“清道夫”是高原的常客,我们只好屏住呼吸驶过,生怕惊扰了这群空中食客。 傍晚车到丁青,大家顾不上找酒店,先冲向河边给车洗澡。水枪、抹布、冰水轮番上阵,把车子冲洗得亮堂堂的。可就在大家兴头上的时候,右后轮突然漏气,气压表像滑梯一样往下掉。大年初二店铺都关门了,打气泵成了救命稻草,勉强撑到天亮就得上路换轮胎。 夜色降临时,丁青的海拔已经降到了3800米。空气不再刺喉,反而带着股淡淡的土腥味。躺在床上的感觉像是胸口的巨石被挪开了,翻身都能听见血氧在血管里重新唱歌。窗外灯火点点,远处山脊隐约映着月光——这就是我们在高原度过的新年礼物:一次平安的骤降和一段柔软的缓冲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