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地方戏曲如何时代变迁中保持生命力,是当下戏曲传承发展的现实课题。随着观演方式、文化消费结构和基层文艺供给格局变化,一些地方剧种和基层院团曾出现观众分流、人才流失、剧目老化等现象。如何既守住艺术根脉——又与观众建立稳定连接——成为行业关注的焦点。 原因——刘忠河的艺术道路提供了一个观察样本。他的成名并非起步于大城市舞台,而是在长期基层演出中逐渐形成个人风格与口碑。1979年,他凭借《打金枝》引发观众追随,业内对其唱法的粗犷洪亮、气势充沛评价颇高,“豫剧马连良”的称呼也在戏迷中流传。这个现象背后,既有演员的基本功,也与他对群众审美的把握有关:他善于把舞台人物与日常经验连接起来,把“帝王将相”的故事讲得贴近乡土伦理与民间情感,让观众“听得懂、看得进、记得住”。 在角色塑造上,他强调戏曲的“人民性”。在《打金枝》中,唐代宗被观众称为“布衣君王”,关键就在于演员把人物的亲和与质朴唱出来、做出来。长期在村台、庙会、晒场演出的经历,让他即使身着龙袍冠带,也能保留一种“泥土气”;而剧目所承载的因果伦理、孝悌观念与善恶判断,也与豫东地区的社会文化心理相契合。他对“戏为谁演”的回答很明确:艺术站在群众立场,作品才能立得住、传得开。 影响——这种以观众为中心的创作取向,在基层院团压力增大时起到了“稳定器”作用。1999年前后,基层院团普遍面临演出市场收缩、经费紧张等挑战。为寻求突破,刘忠河推动排演《清风亭》,并在50岁时打破常规尝试“衰派”老生,以“老年乞丐宰相”张元秀为核心塑造人物弧光。他在唱腔设计中融入豫东调的奔放与苍凉,并强调文武并重和表演完整度,形成强烈的舞台感染力。该剧连续上演并出现加座现象,既带动剧目复活,也为院团争取了生存空间,说明优质内容与精准表达仍能在基层形成高黏性的观演市场。 同时,他“兼收并蓄、化为己用”的学习方式,也为传统戏曲创新提供了参照。刘忠河自称借鉴前辈唱段与节奏处理,但强调借的是人物的气口与情绪逻辑,而不是简单照搬腔调。这种以人物为中心的吸收融合,既尊重传统程式,又避免同质化模仿,让观众能清晰辨识其个人风格,形成“听得出”的艺术标识。 对策——从刘忠河的经验看,地方戏曲的可持续发展需要在几上持续发力:一是坚持扎根基层,把观众需求作为创作与演出的出发点,推动剧目从“演给自己看”转向“演给群众看”;二是强化院团剧目建设,围绕经典剧目做好整理提升,同时鼓励演员人物塑造、唱腔结构、节奏处理上形成可传承的代表性范式;三是系统保护方言与地域文化资源。刘忠河坚持在唱念中保留豫东方言语汇,认为方言承载乡情与历史记忆,是地方戏曲与本土观众产生共鸣的重要纽带。实践表明,一旦失去乡音,地方戏更容易失去辨识度与文化黏性。 前景——面向未来,地方戏曲的传播渠道更加多元,但关键仍在舞台质量与文化根脉。随着公共文化服务体系完善、传统文化热度回升以及青年群体对非遗关注增长,地方戏曲迎来新的传播机遇。同时,院团经营、人才培养、剧目创新仍需长期投入。以刘忠河为代表的老一代艺术家所体现的职业伦理——不论大剧场还是村台都坚持“戏比天大”,不论环境艰苦仍尽力完整呈现——对提升基层文艺供给质量、建立观众信任具有现实意义。行业需在传承经典、完善人才梯队、改善基层演出条件各上形成合力,让地方戏在新时代实现“守正不守旧、创新不失根”。
一声“布衣君王”,背后是把舞台当作田地深耕的坚持,也是把观众放在心上的自觉;地方戏曲的生命力,从来不只靠“博物馆式”的保存,更在于一代代演员把传统唱出新意,把乡音唱进人心。守正不守旧、创新不离根,豫剧如此,地方戏曲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