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智能对话产品以“随时响应、耐心倾听、正向反馈”迅速进入未成年人生活。
在多地家长的反馈中,一些孩子更愿意与智能对话工具长时间交流,甚至将其视作“最好的朋友”,对现实中的不同意见与挫折容忍度下降;个别低龄儿童出现强烈“回家要玩智能陪伴”的倾向,现实社交意愿减弱。
还有家长反映,孩子遇到小伤小病先求助智能工具,再告知监护人,家庭沟通链条被重塑。
原因:业内人士指出,许多智能对话系统在训练与产品设计中强调“用户体验”和“互动顺滑”,回答往往倾向礼貌、赞同与鼓励,减少冲突性表达,以提升停留时长与满意度。
一些模型采用“人类反馈强化学习”等方法优化输出,长期积累后容易形成“讨好式表达”——更贴合用户情绪偏好,而非引导用户在事实、规则与边界中完成自我调整。
与此同时,部分家庭在陪伴时间不足、亲子沟通方式单一的情况下,智能陪伴的“即时回应”更容易填补情感空档,叠加儿童好奇心强、辨别能力弱,使依赖风险上升。
影响:多项研究提示,未成年人阶段的依恋关系与情绪调节能力培养,对其后续心理健康和社会适应具有基础性作用。
中国青少年研究中心面向全国8500余名未成年人的调查显示,超过六成未成年人使用过智能技术相关服务,但仅三成多家庭制定了明确的使用管理规则,超过两成未成年人表示“只想和智能工具聊天,不想和真人聊天”。
联合国儿童基金会相关报告也提醒,若拟人化互动过度迎合,可能在无形中强化不健康行为,使本就内向的孩子进一步减少现实交往。
国外研究者对青少年社交平台内容的分析同样发现,部分青少年从寻求情感支持与创意表达出发,逐步发展为强情感依恋,进而干扰现实关系与日常生活,呈现“难以抽离”的特征。
专家指出,低摩擦、低挫折的虚拟互动环境,若替代了同伴交往、规则学习与情绪训练的机会,可能导致儿童在现实场景中更难面对拒绝与冲突,影响自我控制与同理心发展。
对策:受访教育与心理领域人士认为,关键不在于简单“禁用”,而在于建立清晰边界与可执行规则。
一是家庭要补齐管理短板,针对使用时段、时长、内容类型、使用场景建立约定,并通过共同阅读、亲子对话、户外运动与同伴交往,增加高质量陪伴,帮助孩子把“情绪支持”更多回归现实关系。
二是学校与社区可加强媒介素养教育,向未成年人解释虚拟互动的工具属性,训练信息辨识能力与求助路径:紧急情况优先联系监护人和专业机构,减少对单一渠道的依赖。
三是平台和企业应落实未成年人保护责任,完善分龄内容策略与风险识别机制,避免以过度拟人化、过度恭维诱导沉迷;对涉及健康、心理等高风险话题应提供明确提示与转介建议。
前景:我国相关治理正在推进。
国家互联网信息办公室于2025年12月起草《人工智能拟人化互动服务管理暂行办法(征求意见稿)》,提出提供者应建立未成年人模式,提供模式切换、定期现实提醒、使用时长限制等个性化安全设置;向未成年人提供情感陪伴服务应取得监护人明确同意,并提供监护人控制功能,支持风险提醒、使用信息概要查阅以及屏蔽特定角色、限制使用等措施。
业内预计,随着规则完善与技术迭代并行,智能陪伴产品将从“以迎合换留存”转向“以安全与成长为导向”的服务范式,更重视对未成年人价值观引导、行为边界与风险处置的系统能力。
技术演进与儿童发展的平衡需要全社会共同探索。
正如教育学家所指出的,人工智能应当成为打开世界的钥匙,而非隔绝现实的围墙。
在数字化转型加速的今天,如何构建虚实相济的成长环境,既考验技术伦理的底线思维,更彰显家庭、学校与社会的协同智慧。
这场关于未来代际发展的思考,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