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名之下到底该往哪儿走?

1645年的冬天,顺治二年,南京城内风雨如晦。身为礼部尚书的王铎,心里正犯着嘀咕:“这虚名的帽子到底该咋戴?”他写下了这封《行书札记》,纵168.5厘米,横55.5厘米,纸面上全是愁绪。“芾以虚名过实”,他把自己比作宋代的米芾,自嘲说是拿着个假名字混饭吃。其实他的笔力千钧,书法境界极高,深受后人追捧。可现在面对士大夫们的责难,他实在是应付不来。 “朽钝不能副其求”,他觉得自己才疏学浅,连个交代都给不起,只能换来一片骂声。于是他只好躲到深山老林里,想找个清净地儿闭门思过,“欲暂驻省静寡过之地”,就盼着能在剩下的日子里少犯错。“故人见爱以德”,他还想向老朋友诉苦:“真心待我就用德行帮扶我吧,别再让我沉溺在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里头了。” 对于王铎来说,1645年是个关键的节点。清军南下了,弘光政权完蛋了,他不得不跟着钱谦益开城投降。虽说保住了官职和脑袋,“贰臣”这顶帽子却怎么也甩不掉。这时候想找个安静的地方隐居养老,“以饯余年”,简直是痴心妄想。他这是后悔前半生没走好路,也不知道后半辈子该咋活。 看这篇墨迹的字里行间,你能感觉到王铎的情绪在翻腾。开头落笔还挺稳当,写到后来笔锋就飘了起来,“故人见爱以德”那一句更是斜着身子往下砸。墨色一会儿浓一会儿淡,到了末尾干得都能飞白了。这哪是在写字啊,分明是在宣泄心里头的火气——“不应更虚华粉饰”,就是他对当时世道人心的抱怨。 或许正是因为看透了这些浮华的东西,王铎的书法风格也变了。他不再追求那些外在的好看,更愿意把真心实意写进笔端。这幅《行书札记》就成了他晚年心态的最好写照,“书为心画”的道理被他表现得淋漓尽致。 现在我们站在这幅画面前看着它,看到的不仅仅是漂亮的笔墨技巧。它更像是一扇窗户,让我们看见那个在乱世夹缝里苦苦挣扎的灵魂。虚名之下到底该往哪儿走?王铎用他的书法告诉了我们答案:“就用这笔墨当小船吧,把自己摆渡到省思的河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