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国科研团队突破压电材料性能瓶颈 "超级压电陶瓷"性能指标提升十倍以上

问题——从智能终端到精密制造,从医疗影像到沉浸式交互,越来越多的前沿应用需要在微小尺度上实现“力—电”信号的高效转换与精准驱动。

压电材料正是完成这一转换的核心载体:它既承担传感“神经”的角色,把压力、振动、声波等机械信号转化为电信号;也承担执行“肌肉”的角色,把电信号转化为可控形变,实现微位移驱动。

决定其转换效率与驱动能力的关键指标之一是压电系数d33。

长期以来,如何在工程可用、成本可控的前提下大幅提高d33,是制约多领域技术迭代的关键瓶颈。

原因——压电材料性能停滞并非偶然。

主流多晶压电陶瓷自20世纪50年代锆钛酸铅多晶陶瓷实现工程化以来,d33多停留在200—600pC/N区间,提升空间有限;部分高端弛豫压电单晶虽可达到2000pC/N量级,但成本高、脆性大、稳定性差,难以规模应用。

更深层的限制来自材料热力学与相变行为:研究表明,在相图多相交汇处可能存在“三临界点”等热力学奇点,材料对外场响应理论上可显著增强,堪称性能“高地”。

但该区域往往靠近居里温度附近,传统认知认为材料一旦接近居里温度,铁电有序将被热扰动破坏,压电性能会快速衰减甚至丧失,导致“理论上可达、工程上不可用”的悖论长期存在。

影响——此次突破为这一悖论提供了工程解法。

甬江实验室上席研究员、西安交通大学讲座教授任晓兵联合团队在国际学术期刊《科学》发表成果,提出并实现压电器件“主动工作模式”:一方面通过集成微区热管理,将材料温度精确稳定在目标工作点,使其长期处于高响应区间;另一方面施加微小偏置电场,持续引导材料内部电偶极子有序排列,抵消热扰动造成的无序化,维持压电活性。

基于该模式,团队在廉价经典的多晶锆钛酸铅体系上实现d33最高达6850pC/N,较传统多晶陶瓷提升10倍以上,并显著超越已知顶级单晶材料水平。

同时,器件在室温至350摄氏度的宽温环境内保持稳定工作,显示出面向工程应用的潜力。

对策——这一成果的价值不仅在于“系数更高”,更在于提供了材料与器件协同提升的新路径。

过去提高压电性能更多依赖材料本征改性与微结构优化,受限于材料体系的热力学边界与可制造性;而“主动工作模式”把关键约束从材料本征参数拓展到器件层面的温度与电场调控,通过系统工程手段让材料稳定运行在高响应窗口。

对产业化而言,这意味着可围绕具体应用场景进行器件设计:在微型机器人与精密驱动领域,可在更低电压、更小体积下获得更大位移与更高带宽;在医疗超声与无损检测中,可提升换能效率与信噪比,推动更高分辨率、更深穿透与更精细的早期病灶捕捉;在触觉交互与虚拟现实中,可提升触觉反馈的细腻度与真实感,支撑高保真、人机协同的新型交互形态。

与此同时,该路径也对压电器件可靠性、热管理集成、偏压控制与长期寿命评估提出更高要求,需要在封装、功耗、体积与成本之间进行系统权衡。

前景——从更宏观的科技发展看,此项进展有望带动压电材料“性能平台”整体抬升,并推动功能材料研究从“发现更强材料”向“构建更优工作状态”拓展。

随着微纳制造、柔性电子与智能控制技术成熟,具备温控与偏压调控的主动压电器件有望在更多复杂环境中发挥作用,特别是在高温、强扰动或高可靠性场景下展现优势。

未来,围绕多相共存区的可控调制、器件级热电耦合设计、规模化制备一致性、以及面向应用的标准化测试评价体系,将成为从实验室走向工程化的关键环节。

业内预计,若在成本、体积与能耗方面进一步优化并完成可靠性验证,该类器件将为微型化智能装备、先进医疗设备与精密制造系统提供重要支撑。

压电材料的这一重大突破,不仅展示了我国在功能材料领域的创新能力,更启示我们:突破传统认知边界往往能打开新的技术天地。

正如攀登珠峰需要创新的装备支持,科技突破同样需要理论与方法的双重创新。

这项成果的成功,标志着我国在新材料研发领域已从跟跑者转变为领跑者,为全球智能科技发展提供了中国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