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徐溥:从今天起我不再是阁老只是溪隐村的一个普通老百姓

徐溥这位阁老总算卸任归田了,终于能把那身压了四十多年的朝服从肩膀上卸下来。这次不再是随便丢在一边,而是像放下一块大石头似的轻松。徐溥那佝偻的背一下子挺直了,随即又舒展开来,整个人从骨头缝里透出一股轻松劲。虽说用现在的话说他平安着陆了,可谁能想到,这一圈他可是画了一辈子。从景泰年间考中进士时的意气风发,到弘治年间辞官回乡时头发都白了,中间每一步都走得提心吊胆,把心血都耗尽了,才换来了这片刻的喘息和圆满。 多少个夜晚,宫灯在摇晃的时候,他盯着书桌上的公文发呆,眼前总会晃过江南的影子。这可不是幻觉,那是古城宜兴溪隐村地里的青草、流淌的溪水还有家里的炊烟。这片老家从始至终都在他心里拉着一面还乡的旗子,一直摇啊摇没停过。 现在好了,他不用每天凌晨起床也不用半夜才睡了,也不用说话做事都小心翼翼像踩在薄冰上了。他就坐在竹篱茅舍里听泉水声和松涛声,安安心心过日子。这种无拘无束的自由,就算是皇帝坐拥天下也未必能有。 夕阳染红了江南的天空,也染红了徐溥的衣服。他拄着拐杖慢悠悠地往回走,步子蹒跚得几乎要被晚风吹走了。不过他心里有股执念,硬是踉跄着扑进了故乡的怀抱。这个七十岁的老人眼睛花得看不清远处的田埂和河边的柳树,却能凭着闻着草香味和听着溪流声就认出——这是他做梦都想回的家,是刻在骨头里的牵挂,是漂泊半生唯一的安慰。 做了四十年大官的徐溥虽然地位很高但为人清廉得很苛刻——他从没在京城给自己盖过房子,当官一辈子攒的银子也不多。回到老家以后,他只想找个住的地方就在县城东南的溪河边盖了个简单的房子。老乡们看徐家人世代积德行善就给这宅子起名叫“世德堂”,这名字里都是对他们的敬重。 可徐溥跨进院门的时候特意把外面的热闹都赶跑了:喜庆的鼓乐不让进门、震天响的鞭炮也没点响、就连当地官员特意跑来迎接也被他客气地打发回去了,接风的宴席更是被他一口回绝。天快黑了他看不清房子全貌但手指摸到墙上和柱子上时心里就发沉——这房子比他想的还要“豪华”,这种豪华让他坐立不安。 他扶着小童的手慢慢绕着院子走了一圈干瘦的手掌一遍遍摸着砖瓦然后对着京城的方向声音沙哑地说:“皇上我罪该万死!我本来只想住个茅草房现在弄成这样我晚上都睡不着觉啊!”“从今天起我不再是阁老只是溪隐村的一个普通老百姓!”他对下人严肃地叮嘱还念叨起司马温公“俭以养德”的家训话语里全是恳切下人虽然没太懂但也把这话记在了心里。 第二天天还没亮徐溥就穿好衣服起来了——江南的秋天没有北方那种刺骨的寒风湿润的风裹着草木香扑面而来特别舒服。他慢悠悠地走在乡间小路上脚下软软的泥土裹着青草味比皇宫里冷冰冰的青砖地舒服多了。眼睛花得看不清周围景色但他能感受到阳光的温暖能听见流水声还能摸到树枝在动:脚下的水自由自在地流着像是在冲刷他在朝堂上半生的疲惫和规矩;树林里的树枝跳来跳去好像在说心里话;像绸缎一样的阳光洒在每个人身上那些曾经让大家拼命追求的荣华富贵在这儿看起来薄得像蝉翼一样一戳就破。 走着走着田埂上干活的农民看到他都放下锄头下跪问安动静太大惊动了田里的鸟雀。徐溥赶紧伸手扶他才发现这块生机勃勃的田地原来是他多年前安排下的“义田”。早在弘治二年二弟进京和他商量置田赡族的事他几乎没怎么犹豫就把自己名下八百亩地全拿出来分给了族里的人耕种。 荒年挨饿的时候他开粮仓救济不让一个人饿着;乡亲们办红白喜事或者遇上意外灾害他都出手帮忙解人危难。《明史》里说他“好施予”这短短三个字背后是他半辈子的好心肠是藏在地里的温柔也是刻在骨子里的悲悯。 晚风吹过田地庄稼成熟的香味裹着泥土味扑面而来特别好闻。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他守得住清官的底线也能温暖乡亲们的心。眼前金黄的稻浪和安宁的田野就是时间给他最好的回答。 徐溥站在田埂上浑浊的眼睛亮了起来满是沉醉——半辈子的辛苦和劳累都在这烟火气里悄悄地没了只剩下心里满满的安宁和安慰。 有一天徐溥拄着拐杖在门外散步觉得周围特别安静——这儿本来是蜀山和大浦的人进城必经的地方平时人来人往脚步声和谈笑声不断可今天静得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能听见。他皱起眉头大声问家人:“怎么这么安静?”家人弯着腰回话语气有点讨好:“为了让您能好好休息我们就把大路改到河对面去了。”“糊涂!”徐溥听了很生气拐杖重重地砸在地上“我回老家就是为了跟乡亲们做伴怎么能因为我一个人的私心去打扰别人出门?赶紧把路恢复原样!”话音刚落家人就赶紧去办了。 乡亲们知道这件事后都觉得他很体恤人也很谦和纷纷称赞:“阁老虽然地位高但从来不忘本真是老百姓的福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