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日本评论家柄谷行人把镜头拉回了公元前7世纪,对准了希腊东边的那个工商业港口——伊奥尼亚雅斯贝斯,可这里面的学问,得从中国诸子百家争鸣、印度人写《奥义书》、巴勒斯坦那边先知扎堆的时候说起。古希腊可不光是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说了算,这里还藏着一部把自然哲学当隐形起点的宗教暗涌史。 荷马的那本《伊利亚特》和《奥德赛》,表面上看着挺浪漫,但你要是跳出文学圈再看它,它其实就是神界的社会发展史。神要是被赋予了情欲、嫉妒这些乱七八糟的人性,那它们就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神了,反倒变成了跟凡人一样的自然力。像宙斯虽然是众神之王,但面对赫克托耳和阿喀琉斯的死斗也没辙,最后只能拿出那个黄金秤,让天平来决定胜负。这就好像是在暗示,连神也得看未知力量的脸色行事。 原始宗教里的神本来挺神秘的,可荷马让宙斯在那打哈欠、发脾气,这不就是给神判了死刑嘛。神一旦有了人脸、性格、家谱这些东西,神秘感就没了,全都变成了故事里的情节。当这些神像人一样争斗、嫉妒、算计的时候,“神圣”和“自然”之间那堵墙就被砸出了裂缝。伊奥尼亚的哲学家们只要在旁边再推一把,这堵墙就彻底倒了。 荷马其实是在怀旧?才不是呢,他是在把当时伊奥尼亚都市里的那些争斗场景投影回了过去。迈锡尼垮了以后,城邦之间打来打去,贵族和平民都在广场上讨论法律、打官司。这个时候的“法”可不再是国王恩赐的东西,而是大家共同认可的规矩。大家讨论了就会想问题,想问题就会质疑宗教。换句话说,荷马诗里那些动不动就开评议会、搞仲裁的场面,正是自然哲学出生的社会温床。 要是只把荷马当诗人看,那你就把他的功劳给错过了。他写众神的那些拟人化故事不是为了图个乐呵,而是想把“神权”拆成“人权”——让市民在广场上亲手摸摸那些规则。当读者发现就连神也没法终结复仇这档子事的时候,自然就会问:“难道驱动神的人和凡人的是同一股力量?”“既然神圣的领域都受规律摆布,那规律本身到底是什么?”伊奥尼亚的自然哲学家接过了这根火把,把“是什么”的问题追问成了“本原是什么”,于是他们离开了广场,走进了尘埃和泥土里,去寻找藏在万物背后的那个大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