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红楼梦》到《洛丽塔》:双框原则解读虚构何以在叙述世界中成立为“真实”

问题——虚构为何能被感受为“真实” 文学、戏剧、影视与互动娱乐不断融合的当下,“虚构是否真实、真实到什么程度”成为内容生产与受众接受共同面对的命题。对应的叙述学研究指出,虚构之所以具备“真实感”,并非取决于它是否对应经验世界的事实,而在于作品通过叙述组织建立一个相对封闭、自我解释的意义系统:进入这个系统后,人物与事件在该系统内部被当作“事实”来理解与回应。以《红楼梦》为例,读者知道大观园属于虚构,但在作品所划定的世界中,贾宝玉对林黛玉的情感与选择必须被当作真实发生,叙事才得以成立。 原因——“区隔”机制与“横向有效”的语言行动 研究认为,虚构文本通常依托不同层次的再现框架展开:框架的功能在于“区隔”内外世界,使受众在进入作品时暂时接受其规则与前提。在同一框架内,再现不再以“再现”的面目出现,虚构也不以“虚构”的标签自我提示,而是以“事实”方式呈现,这是叙事有效运转基础。 在此意义上,虚构文本中的言语行为具有“横向依存”特征:其效力主要在同一文本组合段、同一叙述世界中成立。比如现实生活中宣布婚姻成立,其效力延续至离婚或死亡;纪实性文本如报告因指向经验现实,效力也可被现实证据推翻或终止;而在虚构作品中,婚姻、誓言乃至“幸福到永远”等表达,往往超出舞台落幕或故事完结的时间边界,仍在作品的“语意场”中持续成立。虚构人物不会自然老去或死亡,正因这种结构性特征,虚构叙事在表达“爱情恒久”“英雄不朽”等观念时具有独特的说服力与延展性。 影响——沉浸式传播强化“似真性”,也带来边界风险 随着影像叙事、游戏叙事和短视频叙事的发展,作品越来越倾向于减少进入门槛,以更自然、更直接的方式将受众带入故事世界。相关观点指出,一些影视作品在开篇即迅速进入情节,弱化“开场提示”与叙述编码,会更提升“似真性”,使受众更容易接受虚构世界的规则与伦理判断。虚构世界一旦呈现得足够逼真,便可能携带强烈的价值引导功能:它不仅讲述“发生了什么”,更在不知不觉中暗示“应该如何看待”。 另外,若受众对“区隔”缺乏自觉,过度强化虚构的“真实性”,就可能引发边界混淆:在互动娱乐中表现为沉迷与自我角色固着,在表演实践中表现为对角色与自我身份的失衡。在内容供给极为丰富的环境里,这类风险不一定以戏剧化方式出现,却可能以注意力耗竭、情绪依赖、价值判断被动化等形式累积。 对策——以“点破区隔”增强反思能力,提升媒介素养 为应对虚构“似真性”带来的影响,实验戏剧传统提供了重要启示。以布莱希特为代表的戏剧实践强调“间离效果”,通过提醒观众“正在观看被建构的叙事”,促使受众在投入情感的同时保留判断距离,避免把艺术呈现当作现实本身。相关研究也注意到,一些表演体系强调对角色的“引证”而非完全“进入”,通过呈现“二度性”强化观众对叙述框架的识别能力。 放到更广阔的传播场景中,这种思路可转化为三上努力:其一,内容生产者在追求沉浸感时应保持必要的叙事提示与伦理自律,尤其在涉及历史、公共议题与青少年受众的题材上,避免以“逼真叙事”替代事实辨析;其二,平台与机构可加强分级提示、创作标识与科普解读,帮助公众识别虚构与纪实的边界;其三,教育层面应将“叙述框架识别”纳入媒介素养训练,让公众理解叙事如何塑造真实感,从而在观看、阅读、游戏时保持清醒与主动。 前景——叙述学研究或为新媒介治理与文化创新提供方法 面向未来,虚构与现实的关系将更为复杂:互动叙事、跨媒体IP与沉浸式体验持续扩张,叙述框架的切换更加频繁。叙述学关于“区隔”“语意场”“叙述者人格化”等概念,为理解新媒介内容的可信度建构、情感动员机制与价值传播路径提供了分析工具。以《洛丽塔》为例,作者在文本中设置“叙述者”作为虚构世界的写作者,使其在内部世界中以“主观事实”完成自洽叙述,提示读者:辨析真假不仅要看作品“讲了什么”,更要看“是谁在讲、在什么框架里讲”。这种分析路径有助于推动内容创作的审美创新,也为公共传播中的事实表达与虚构表达划定更清晰的边界。

虚构与真实的边界既是美学问题,也是认知哲学的持续追问。赵毅衡的研究提示:艺术真实的吸引力不在于复制现实,而在于构建具有内在逻辑与内在真理性的想象世界。对身处信息爆炸时代的受众而言——理解这种关系——并保持对叙述框架的自觉,或许正是提升媒介素养的重要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