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先勇和王国祥,那是整整38年的相依为命,是这辈子最漫长的一首情歌。

白先勇跟王国祥,那是整整38年的相依为命,是这辈子最漫长的一首情歌。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1945年夏天,那时两人还是台北建国中学的新生,离上课只剩下20分钟,大家都安静得很。突然,两道慌乱的人影在楼梯口撞了个满怀,这一撞啊,就把往后三十多年的日子给撞上了。 白先勇是1937年生在广西桂林的。他爸白崇禧是桂系的大将,小时候家里穷得叮当响,白崇禧当年因为“嫌贫爱富”被人家拒之门外,从那以后就把读书当成改变命运的唯一路子。这股子不想被人看轻的劲头,全被他带进了家里的教育。前线打来电话,第一句问的肯定是“孩子们功课怎么样”。 这种高压下长大的孩子,谁能不玩命读书?白先勇学习成绩好得很,就是身体弱经常被同学笑话。每次上体育课跑不动了,都是王国祥站在旁边扶着他,或者背着他去医务室。这样一次次的同甘共苦,把本来只是哥们儿的情分给烧成了更热的温度。 到了1952年,两人都上初二了,这种友情早就超出了一般兄弟的范围。那天白先勇鼓足勇气跟爸爸摊牌,说自己喜欢男生。没想到白崇禧就轻飘飘说了句:“你开心就好。”那是个什么年代啊?这种不干涉、不逼迫的宽容简直是少之又少。 后来上大学有机会保送台大水利系,白先勇偏偏不去,非要去成功大学水利系念书,就为了能跟王国祥在一个学校。王国祥原本稳稳当当能上台大的,他也心甘情愿退下来读成大电机系。两个人在外面合租房子、通宵复习功课、互相喂药……那段为了爱情逃课的日子过得真是热火朝天。 一年后两人决定一起重考台大。白先勇转了专业学电机,王国祥从工程跨到了物理——转学、转院、跨系,每一步都像在逆着水流往上爬,但他们俩就是肩并肩地走过来的。 好日子没过多久,1963年夏天一场大病袭来。王国祥被查出得了一种极罕见的再生障碍性贫血。那时候西医根本没办法治,一年多的时间把家底都折腾光了,病却越来越重。 家里人到处打听消息,听说江南有个名医奚复一治好过类似的病。大伙儿连夜把王国祥送到了苏州。医生开的药方里有犀牛角入药,整整半年后他才终于不用天天靠输血续命。白先勇这才发现:原来自己以前看不起的中医,居然真能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大学毕业后两人去了美国圣巴巴拉买了栋爬满常春藤的老房子。王国祥休假30天从滨州州立大学飞过来帮忙除草。两人从早干到晚拔野草、砍树枝,就为了给白先勇心爱的茶花腾出地方种下去。 种下三十多株茶花苗后,他们又在西南角栽了三棵意大利柏树——“占地小、寿命长、还能象征永恒”,王国祥小声跟他说了这些话。 十年过去了,园子里的茶花开得特别漂亮,柏树长得笔直;反观王国祥的学术路却越来越窄:理论物理的岗位本来就少得可怜,他索性转行去了高科技产业。最后甚至让波斯湾战争中美军升空的卫星上都刻下了自己的名字。 1989年夏天的某个大热天,后院中间那棵意大利柏树突然开始掉叶子变枯黄了。白先勇心里一咯噔觉得不对劲,果然没几天王国祥的老毛病又犯了。 夫妻俩再次找犀牛角、再次跑德成行药房、再次看遍了中美两边的中医……那些化验单上的血红素数字把两个人的心都给揪得紧紧的:输血、满身淤青、再输血……那种病急乱投医的绝望滋味被白先勇尝了个遍。 1992年8月17日清晨5点20分这天早上5点20分的时候,王国祥拉着白先勇的手在医院里平静地走了。这长达38年的缘分也就此画上了句号。 往后余生里白先勇一个人坐在西边的角落里看着那两颗意大利柏树春夏秋冬四季常青——“只要它们还在我眼前,他就没走远。” 他把所有的痛苦都写进了回忆录、写进了舞台剧、写进了《树犹如此》这本书里:“原来人们以为的天长地久,不过是一场误会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