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廉泉让水”到“贪泉”

那是在吉林市,有一口叫做“廉泉让水”的井,它的井壁上嵌着八个大字:礼义廉耻、温良恭俭让。这口井是1917年在北山挖成的,设计者的心思很巧妙,他不想在铭牌上啰啰嗦嗦地讲大道理,而是想让人在俯身取水的时候,自然而然地扪心自问:“我配得上这口‘廉让’吗?”水流入口的那一刻,清冽的感觉让人回味无穷,也给人留下了一个深刻的提醒。古时候的人们把俭叫做“德之共”,把奢侈斥为“恶之大”。李大钊虽然每个月收入不菲,却一直保持着艰苦朴素的生活习惯,他冬天穿一件旧棉衣,夏天穿一件粗布衫,把大部分薪水都换成了书籍、药费和路费,用来传播革命思想。他给自己定了四条“俭”的规矩:衣食要节俭、亲戚朋友往来要节俭、物质享受要节俭、精神追求也要节俭。这句话其实说透了一件事——先让那些过度的欲望瘦下来,然后再让理想有足够的空间去成长。 今天我们虽然不再面对那口叫“贪泉”的井,但是每天都在做很多类似的选择:伸手拿钱或者刷卡消费的时候,记得曾经那泉水提醒过我们——“清者自清”并不是一句空话,而是水流本身的一种本能;夜深人静的时候,记得北山那口老井还在低声问:“你今天廉洁了吗?”让每一次选择都像俯身掬起那捧泉水一样:外物只不过是一个映照的影子,内心才是真正的源头。 当年在《晋书·吴隐之传》里有一个故事。吴隐之被派去广州当刺史,路过石门的时候看到了一口井,传说只要喝了这口井里的水就会变得贪婪。他偏要去喝这口井水,还反唇相讥道:“古人说喝了这水就会怀千金;要是让伯夷叔齐来喝,他们也不会改变自己的心。”他把外界的影响甩给了山风,把主动权牢牢攥在自己手里——“贪泉可饮,廉者不污”,这成了最硬核的自律宣言。 在汉字里,“泉”字的甲骨文看起来像是水珠咕嘟咕嘟地冒泡,“水”字则是两道细流汇成了一条平线。《说文》里解释道:“水,准也”,这句话直接把流动找平的公平感刻进了汉字的基因里。古人眼里的水是“善利万物而不争”的,它流动却不失尺度;也是“智者乐水”的象征,充满好奇却不失分寸;更是能做到“兼收并蓄”的包容性力量。所以清且直的泉水天然成了“洁身自好”的代名词。谁用它来命名自己的地方或者名字,谁就在向世界宣告:我以透明自居。 这个故事还要追溯到《南史·胡谐之传》里宋明帝随口问了一句:“广州有贪泉,你们梁州有没有?”胡谐之回答得很漂亮:“我们州只有文川、武乡、廉泉和让水。”接着他又指着自家的宅子说:“我的房子正好建在廉让之间。”这句话把“清廉”和“谦让”写进了自家的门牌号里,也写进了千年后我们的心里。 这其实是一场向内心要答案的修行。我们要面对的不仅仅是地理上的答卷和道德上的拷问,更是一场关于自我审视和选择的旅程。从“廉泉让水”到“贪泉”的转变过程中,我们需要从古人那里汲取智慧和力量。李大钊为我们树立了榜样:他虽然生活简朴甚至有点清苦,却能在艰苦的条件下保持革命的斗志和理想的追求。 我们现在的生活环境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到处都是琳琅满目的商品和眼花缭乱的选择。我们需要时刻提醒自己保持那份清澈的初心和高洁的品性。当我们面临诱惑的时候要想一想那口“廉泉让水”的老井在问什么;当我们享受物质的时候要想一想李大钊如何把薪水换成了党的火种;当我们追求理想的时候要想一想如何在欲望和理智之间找到平衡。 时代的长河里流淌着无数这样的故事:从吉林到广州从梁州到石门从胡谐之到吴隐之从李大钊到我们每一个人都是这条长河中的一滴水。愿我们都能在这趟旅途中保持泉眼的清澈也保持月色的皎洁——让廉泉流淌让贪泉远离让心有明镜让处处皆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