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的凌晨三点,我们三人到了小镇外的一座小土地庙。这庙平时没什么香火,只有在大年初一的凌晨才会有人来拜。庙比我记忆里的更小也更旧,石阶上长满了青苔,很滑。 父亲先点燃了三支香,青烟很快被风吹散。母亲拜得很低,嘴唇动了动但没出声。轮到我接香时,指尖触到了清苦而洁净的香气,心里忽然空了。平日里那些富贵、平安、前程的念头都显得虚浮嘈杂。我直起身插香的时候,心中有了个简单的念头:愿这炉火长温。 我们退到一旁,陆续又来了一些人,大家都默默地站着不说话。香炉里的烟越来越多,汇成一片云幕把庙宇笼罩在其中。所有人都抬头看着天上渐渐染成了金白色的鱼肚白。 远处的大寺突然敲响了新年的第一声晨钟,声音浑厚绵长。几乎与此同时,镇子各处的爆竹声像急雨一样响了起来。黑夜彻底褪去了,天光大亮起来。 我们下山回望小庙的时候,它在晨光中显得很孤清。父亲穿的那件新蓝布衫在阳光下很鲜亮。只有我知道自己心底的那炷香、那缕烟还有那句无声的祈愿已经封缄了起来。这封没有地址不求回音的晨间信寄给了这清平岁月。它不会带来什么东西,但有了它再踏入喧嚣的年里心里就有了定盘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