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替那个死去的人写了一生的故事——“爱他就是要活成他想要的那个样子”

梅子这辈子,讲的是40年代上海一位才女还没了结的爱情。梅子是施济美的小名,出生在浙江绍兴,家庭条件不错,她爹是顾维钧的得力助手,她妈也是书香门第出身。虽然家里条件优越,可梅子没变成温室里的花朵,反而是个爱学习的聪明人。十五岁那年,她考上了上海培明女中,从那以后就和上海的灯红酒绿、旧书摊还有那些弄堂混熟了。 在学校里,她和同学俞昭明特别要好,因为这份友谊,她跟俞昭明的弟弟俞允明慢慢也熟络起来。两个年轻人刚开始有了感情,开始写信交流。1937年的时候,俩人都考上了东吴大学经济系。两家本来就很相配,家长也都挺满意,本来打算等毕业就订婚。可这时候抗日战争爆发了,俞允明跟着学校往西边迁去了武汉、四川这些地方。施济美留在上海照顾家人。两个人隔着那么远的路只能靠写信联系。 南京沦陷那年,她带着俞家的老人一起逃难,从苏州一直背着老人到了上海租界。“把两家合为一家”,这是她当时的决心。1939年的时候,敌机轰炸东吴校园,十八岁的俞允明倒在血泊里没了命。施济美收到消息当场晕过去,醒过来后就发誓终身不嫁。为了让俞家二老在“儿子还在国外留学”的谎言里安度晚年,她拼命练习模仿别人的笔迹。每年都给老人寄信过去,其实信都是假的,“家书”里写的全是安慰的话。然后她偷偷跑到苏州去给老人朗读那些信件——替他尽孝,替他活着。 1942年上海沦陷后,父亲驻法大使馆的汇款断了。朋友劝她去日本商人开的保险公司找工作赚钱,她拒绝了;宁愿每个月拿二十块钱当小学老师也要保住骨气。上课之外的时间她就把悲伤写成文字,《凤仪园》、《井里的故事》这些文章陆陆续续发表了,“写给那些同样在前线受苦的人”。 四十年代是施济美的高产期,《圣琼娜的黄昏》、《群莺乱飞》这些作品在《万象》、《天地》这些杂志上连载出来后读者都很有共鸣。大家觉得她写得特别真实感人,“乱世女儿心里的那些小秘密”。她成了继张爱玲、苏青之后东吴系女作家的代表人物。 解放以后有人劝她用以前抗日的事情去申请一些待遇和优惠政策,但她拒绝了:“抗日是每个中国人的本分事儿。”后来的几十年里她专心教书、写作、翻译工作,把得到的奖金全都寄给了俞家父母当赡养费用。 三十多年来很多名人都向她求婚她都一一拒绝了——“心里装着一个人就再也装不下别人了”。 1968年5月8日那天正好是施济美五十八岁生日的日子因为“历史问题”她被隔离审查了很久很多日记原稿还有文献资料都被烧掉了。审讯室外面她显得很淡然还自嘲了一句:“如果爱情有天意的话就让我的骨灰跟允明的墓挨在一起吧。” 时间过得很快凤仪园现在都已经变得荒芜了莫愁巷也换了名字;但施济美用自己未婚、未育、不改姓氏的坚持把初恋定格成了永远的记忆。 她替那个死去的人尽孝、替那个死去的人生儿育女、替那个死去的人写了一生的故事——“爱他就是要活成他想要的那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