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期以来,青藏高原生物多样性具有独特性与脆弱性并存的特征。
一方面,西藏生态系统类型多样、物种资源富集,是我国乃至全球重要的生物多样性宝库;另一方面,高寒、缺氧、紫外线强以及生境破碎化等因素叠加,使珍稀植物的迁地保育、规模化繁育与稳定栽培面临技术门槛。
如何在保护优先前提下,实现资源可持续利用与产业规范发展,成为摆在科研与管理部门面前的现实课题。
在这一背景下,今年7月,历时3年培育的墨脱野生金线莲组培苗在拉萨实现移栽开花,引发业内关注。
全国人大代表、自治区高原生物研究所植物组织培养研究室主任尼珍介绍,这是墨脱金线莲首次在高海拔且相对干旱地区完成适应性栽培,意味着相关保育技术在高寒环境中实现关键验证,为后续在更大范围开展珍稀药用植物的繁育、复壮与栽培提供了可复制的技术路径。
从原因看,近年来西藏持续加大生物多样性保护力度,科研力量向野外一线延伸,调查监测、样地建设与标本数据积累同步推进,为开展物种保育和利用研究提供了基础支撑。
仅2025年,多支科研团队在不同区域发现植物、动物、微生物等多个新物种,进一步表明西藏生物资源“家底”仍在不断被认知和丰富。
尼珍认为,这既反映了当地生态环境整体质量较好,也说明系统性调查与科学研究的投入正在产生更直接、更可量化的成果。
从影响看,高原珍稀植物保育技术取得突破,意义不止于单个物种的成功栽培。
其一,有助于提升濒危与受保护植物的迁地保育能力,为构建“就地保护+迁地保育+种质保存”的综合体系提供技术环节支撑。
其二,金线莲、大花红景天、川贝母等植物具有一定药用价值,若长期依赖野生采集,容易造成种群衰退和生境扰动;通过人工繁育实现稳定供给,可从源头缓解生态压力。
其三,技术成熟后可带动标准化育苗、规范化栽培与质量控制,推动特色生物资源从“经验利用”转向“科学利用”,为地方产业延链补链提供可能。
围绕“如何把科研成果落到生产线上”,尼珍表示,其团队已通过人工繁育技术培育出秀丽兜兰、西藏柏木以及大花红景天、川贝母等多类国家保护植物或特色药用植物,并将部分组培苗提供给西藏相关药企,探索“科研+企业”的炼苗与栽培实验。
通过企业参与的中试验证,一方面可以完善从实验室条件到田间环境的关键参数,提升苗木成活率与性状稳定性;另一方面也有助于缩短药用资源生产周期,提高野生种群保护效率,实现保护与利用的动态平衡。
尼珍在调研和走访中也感受到,基层和企业对可复制、可推广的科研成果需求强烈,亟需更多面向应用端的技术供给与标准体系。
面向未来,业内人士指出,高原珍稀植物产业化不能简单追求规模扩张,而应坚持生态优先、科学评估与全链条监管:在资源端加强种质收集保存与遗传多样性评估,在生产端推进标准化栽培与质量追溯,在市场端强化品牌建设与合规流通。
同时,应进一步完善科研机构、企业与保护地管理部门的协同机制,推动数据共享、成果转化与利益联结,形成“保护有支撑、利用有边界、产业有质量”的发展格局。
尼珍表示,下一步将扩大合作范围,推动更多科研成果落地见效,让科技创新更直接服务生物多样性保护和地方经济社会发展。
科学研究的最终价值在于服务社会、推动发展。
尼珍团队的实践表明,只有当科研成果真正转化为生产力、融入经济社会发展的实际需求时,才能最大程度地发挥其作用。
在生态文明建设的新时代,这种将保护与利用相统一、将科技创新与产业发展相结合的探索,为西藏乃至全国的生物多样性保护工作树立了典范。
这也启示我们,推动高质量发展需要更多像尼珍这样的科技工作者,将论文写在大地上,让创新成果在实践中绽放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