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1952年的北京跨车胡同，齐白石这个已近九十岁的老人，不知哪儿来的劲头，一把将25岁的新凤霞拉进房间，指着装满钱的立柜，对她说：“看到了吗？这里都是钱，你随便拿。”那天，齐白石把一个放满红绳勒着的钞票的旧木立柜拿给新凤霞看，那个时候，新凤霞靠着演评剧《花为媒》，名声传遍了京城。她没有接钱，而是把背挺得笔直，笑着退了一步。 前一天，吴祖光家里暖气烧得正旺。老舍端着茶，梅兰芳剥着橘子。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齐白石盯着新凤霞的眼神给吸引了过去。老头盯着她的眼神连夹菜的手都在抖。秘书提醒他注意形象，老头却直接说长得好看就得多看。满堂哄笑中，这个当红旦角羞得跑回了厨房。 吴祖光让新凤霞第二天带着槽子糕和绍兴酒去齐府拜年。她没想到自己会遇到一柜子积蓄。齐白石之前在台下看了场《祥林嫂》，觉得台上的悲伤是真的。他就想给这个可怜的姑娘救急，所以把钱给她。 当新凤霞说出自己已经结婚后拒绝拿钱时，齐白石僵住了手。这次给钱的事情失败了。但是他决定收新凤霞为徒。那天上午没有交易金钱，只有砚台和宣纸被冻出冰碴。齐白石叫人拿来印章刻下了“齐白石女弟子新凤霞”七个字。 从此以后，新凤霞每天卸了妆就往师傅家里跑。九十岁的老头在画案前发脾气，骂徒弟画出来的虾没有骨头。他逼她洗掉牡丹的富贵气，把荷花墨色调得脆生生。 丈夫吴祖光原本不舒服，但那天他偷偷趴在窗户外头看。他看见新凤霞笑着弯下腰按师傅要求画画。 1957年齐白石去世时，新凤霞在灵堂里哭了三天三夜。后来她整理旧物时发现老头写过的纸条上写着对她不爱钱、有骨气的评语。 在接下来的特殊岁月里，新凤霞失去了舞台和丈夫并中风瘫痪。她想起了师傅生前给的《红叶秋蝉图》，画中的秋蝉成了药引子。 右臂废了她就用左手画画。曾经活在舞台上的杜十娘用左手画画重新活过来。 1980年美术馆里同时挂着齐白石和新凤霞的作品。内行看出了两人之间精神上的连接。虽然钱没有动过，但是传承已经长成大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