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字这事儿可真不是瞎划拉,而是在一张纸上把天地万物都装进去,每写一笔都在呼吸,曲的直的、方的圆的、左的右的、慢的快的,全是阴阳在互相说话。一幅好字就像开了扇窗,里面既有春天的兰花秋天的菊花,也有夏天的雨冬天的雪,它们对着干又离不开彼此。 就说这用笔,在纸上让对立的玩意儿都跳起舞来。要是像河水绕着手腕一样灵活,柔软的地方藏着阴柔劲儿,硬气的地方藏着阳刚气;起笔时像块方形的骨茬子,收尾时又圆润成一团肉;把笔锋铺开叫侧锋,收回来用中锋,侧锋取的是气势,中锋要的是质量;写得慢给人苍茫感,写得快显得飘逸。 用墨也有讲究,浓墨深似夜空,焦墨硬如老树;淡墨像晨雾一样朦胧,湿墨像春雨一样润润的。同样是一条线,干湿一变化,阴阳就悄悄换场了。 再看字的结体,这是把万物都请进了一个字里头。比如宝盖头像个屋檐撑着天,撇捺像张开的双臂是“开”,竖钩收回来就是“合”。中间的肚子收紧叫“正”,两边的胳膊伸开叫“斜”,正着稳当,斜着带险。两个部首背对着背就像人肩膀靠着肩膀往相反方向使劲;如果向中间靠拢就像磁铁吸在一块。写的时候你退我进、此消彼长,就叫揖让。 章法这块儿就是让“宇宙”在纸上喘口气。一行字里三个挤一块儿叫密,两个分开叫疏;密的地方像鼓点敲得急,疏的地方像长啸声传得远。墨落下去是实的看得清站得稳,笔停下来没墨是虚的让人看得远。竖着成列横着成行是规矩,偶尔斜着撇一笔是破规矩——前者成势后者破势。 古人把“永”字八法当成个小宇宙来看:横是阴竖是阳,左边阴右边阳,细的轻的是阴粗的重的是阳;淡墨阴浓墨阳。等八法写完了,一张太极图就出来了——阴阳生万物。 真正的好作品写完不算完,要让纸面还在动。浓的地方像山呼海啸一样闹腾,淡的地方像风吹过竹林沙沙响;动的时候像龙蛇在地上爬来爬去,静的时候能听见远处钟声叮当作响。 这种“活”就是阴阳调和出来的生命感——节奏、韵律、呼吸、空间全在这一张纸上。写到最后你就明白了,书法不是玩技巧玩套路,而是把天地人都安放在一条线上。当你一拿笔那一刻起,宇宙就在你手心里了——剩下的就只是让阴阳在你指尖慢慢流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