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历史剧创作长期存在结构性失衡。近年来,历史题材影视创作体现为明显的“冷热不均”:其一,朝代选择高度集中于汉、唐、明、清等高认知度时期,宫廷叙事与权斗奇观占比偏高;其二,创作规模阶段性波动明显,上世纪90年代至新世纪初曾达高峰,随后一度走入低潮;其三,质量分化突出,精品与粗制并存,一些作品以戏说、穿越或言情包装弱化史实与思想含量,观众的审美期待与信任不断被消耗。基于此,《太平年》从五代十国该相对冷门的历史断面切入,提供了新的观察样本。 原因——冷门乱世题材“难拍”,症结在人物与价值叙事。两晋南北朝、五代十国等时期战乱频仍、政权更迭密集,戏剧张力强,却长期处于影视改编边缘。深层原因并非缺少故事,而是公众熟悉的“英雄叙事模板”难以直接套用:乱世权力结构破碎,忠奸善恶的边界往往不如统一王朝清晰;道德秩序反复受冲击,传统意义上的“明君良将、忠臣义士”难以集中出现。若叙事处理失当,容易滑向猎奇化、阴谋化或快感化,削弱历史正剧应有的价值支撑。因此,能否在复杂时局中建立可信的人物逻辑与价值坐标,成为乱世题材破局的关键。 影响——以“治理与民生”串联叙事,推动历史剧回归正剧品格。《太平年》的创新之一,是以钱弘俶的经历作为观察乱世的线索,将个人成长与家国兴替并置:北上见闻呈现战后凋敝与民间疾苦,使“乱”不止停留在兵戈与宫闱;回到吴越后对军务整饬、后勤保障、制度施策等细节的铺陈,让国家能力与社会秩序的形成过程更具体、更日常;在惩治贪腐、抑制土地兼并、改革税制、发展商贸等情节中,把“如何安民、如何守土”作为叙事支点,避免将历史简化为单线夺权。更重要的是,作品对人物的处理尽量摆脱标签化:国势飘摇之际,有人隐忍担责,有人以死明志,也有人在残破的制度现场继续履职,只因“总要有人做事”。这种呈现不是为角色统一加冕,而是在具体处境的选择中,呈现社会运行与精神传承的真实纹理。 对策——历史正剧创作要在“史实、叙事、价值”三者间形成合力。从《太平年》的探索可见,历史剧提升品质需要更系统的路径:一是题材选择应拓宽历史纵深,减少对少数“高流量朝代”的重复开采,把更多叙事资源投向社会结构、制度演变与区域治理等维度;二是创作方法要强化史料意识与细节可信度,重视经济、军政、税赋、民生等“硬信息”的戏剧化表达,让历史质感来自结构与逻辑,而非台词堆砌;三是价值表达要守住正剧底色,以复杂人性承载清晰立场,在大时代变局中回应“秩序从何而来、责任由谁承担、共同体如何延续”等核心命题;四是行业层面应完善从剧本孵化、历史顾问、制作标准到播出评价的全链条机制,为精品提供更稳定的生产条件与传播空间,减少低质内容对市场生态的冲击。 前景——以文化自信推动类型迭代,历史剧有望迎来新一轮质量回升。《太平年》受到关注,说明观众对历史正剧的需求并未减弱,而是更趋成熟:不再满足于简单的爽感与奇观,更期待有史识、有筋骨、有温度的叙事。未来历史剧的竞争力,或许不在于“讲哪个朝代”,而在于“如何讲出历史的复杂与中国人的精神底色”。当创作能够把个人命运、社会结构与国家走向放在同一张叙事地图上,历史剧就不只是复述往事,也能成为理解当下、观照未来的公共文化产品。
当屏幕上的历史叙事不再局限于宫闱秘闻与帝王权术,当镜头开始对准那些被尘封却仍藏着智慧的历史褶皱,《太平年》的意义已不止于一部电视剧。它提醒我们:五千年文明长河中仍有无数值得打捞的精神密码。影视工作者手握的不仅是视听语言的转换工具,更应成为文明基因的解码者。这条路或许艰难,但值得行业持续投入与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