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人给大伙讲了个治病的段子:想把那种黄的、老的、黏糊糊的痰清理干净,最好的办法是先解决身体里的那层“两张皮”。这说的其实是科层制的办公室主任,就像一根神经连着无数机关,是负责开门关门的一把钥匙。很多人都说他们心眼太多,觉得他们不过是些耍小聪明的人。可要是真看看他们做事的分寸和掌握的诀窍,就会发现这并不是小伎俩,而是制度本身自然生长出来的一种“软结构”,专门用来调整刚柔关系、疏通堵塞、守住规矩又能灵活变通。咱们不妨把道理掰开揉碎来说,好给大伙儿正正眼睛。 第一件事,把人与人的关系理顺了才能落实规矩,既要照顾情面又不能耽误公文。科层制度最看重的是法度森严;但要办成事儿,又离不开人情的周旋。主任夹在中间,首要任务就是调和这对矛盾。比如在会议室里,突然电话铃响了起来,不接是对外失礼,接了又对内失仪。那种等铃声响完才回电话说“正在开会不方便”的做法,一个动作里藏着两层意思:铃声停了是告诉上面“会比天大”,书信送过去又是给外面保全了“礼不可废”的面子。这就好比庖丁解牛,“用极薄的刀刃切入缝隙”,刀刃不伤骨头却把肉理全切开了。至于怎么表扬和批评人,更是大有讲究。好话一定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宣扬,就像把良种撒在春天的田里一样,让行善的人得到好名声,看的人也会向往正义;指错则一定要在没人的地方说,像在灯下修补细瓷器似的既保全了对方的面子又悄悄弥补了过错。《礼记》上讲“君子看重别人而看轻自己,优先考虑别人再考虑自己”,这不仅是谦虚的美德,也是管理众人的智慧。以前丙吉不过问路上的死伤却担心牛喘气热不热,说明他识大体;现在的主任能分清公私场合的不同处理方式,说明他懂人情世故。这都叫“把万物都化育出来而没有遗漏”。 第二件事,立好规矩防止冲突产生,筑好堤坝引导洪水流向正确方向。科层制运作起来公文像河流一样多。主任掌管闸门,必须弄清缓急情况。急件要是像传羽毛的命令一样必须马上处理,这关系到政令的命脉;普通文件就像运送漕粮一样按批次来,这是程序的筋骨所在。他设置让下属把难题“呈上来”的渠道更是体现了深谋远虑——这不是放纵下面推卸责任,而是为了打开说话的通道把堵塞疏通掉。好比扁鹊去见桓侯的时候说病在皮肤里不治会加深一样,如果管事的人把问题藏着不报那祸患就会发展到无可救药的地步。这个制度延续了“敢谏鼓”的意思,让下面的情况能传上去,把蚂蚁窝早堵上。至于守口如瓶的品德也不仅仅是说话小心谨慎那么简单了。以前唐太宗用了房玄龄以后说“进去说进去的话出来不说”,因为特别信任才把心腹的事情托付给他。主任处于机要位置上眼睛耳朵接触的都是机密大事,必须效仿金人那样三缄其口才能收到“不用说话大家都信任”的效果。没有这信任就没法当枢纽;没有枢纽政令就没法推行下去。 第三件事,把自己化作传递声响的管道处于权势的位置却当作虚设的中心。最能体现功力的还是在周旋各个长官之间这事儿上。方法有三个:第一个叫“把责任归还给本主”。上面的命令在下面被拦住了不能替人家找借口说话,一定要催促当事人自己去解释清楚。这是遵循“各自干好自己工作”的老规矩免得自己掉进替人办事儿的泥潭里去。子产不毁坏乡校就是因为他说“别人说好的我就照做不好的我就改正”,把怨言谤声都揽到自己身上让政令能通畅地传下去道理本来就是相通的。第二个叫“传话像响磬一样”。特别是传达否定命令的时候字就要像照镜子一样不能多出一点光影也不能少去半分声响。以前郑子产让然明传话的时候告诫他说“一定要像写真画一样不能像画鬼”。这是为什么呢?权力场上的话多加一笔就会变成立场少画一划就会产生猜疑之心只有像没声音的磬那样一拍即响一响就静才能保全它作为“器具”的根本作用。这就是《道德经》里说的“只有当它虚空的时候才有器物的用处”的极致表现——因为空着才能接纳所有声响因为没刻意的意图所以不会产生偏差。第三个叫“保持雌柔的智慧”。老子讲“知道强大要保持柔弱甘心做天下的溪流”。主任处在关键位置上却常常表现出柔弱低调无我状态不争权夺利之锋芒不显个人的好恶情愿当各种力量流动的沟谷河道。这不是无能反而是大本事:山谷位置低下所以百川都会归往那里虚空能包容所以天地都寄寓其中。 总结来看咱们看主任的“心眼”其实就是科层制自我修复适应的脉络系统它用柔和来弥补刚强用隐晦来成就光明用虚空来承载实在绝对不是市井里的权谋手段那是制度智慧的结晶过去周公制定礼制“经礼有三百条曲礼有三千条”办公室主任所做的正是“曲礼”中那些精微的部分——在没有明文规定的地方定下规矩在有心安排之间化解冲突《考工记》里说:“车箱方正是取法于大地车盖圆转是取法于天空轮辐三十根是取法于日月车盖弓二十八根是取法于星星”办公室主任不就是当代治理的“车轮中心”吗?三十根辐条共同合成一个毂心当中虚空的时候才有车子的用处他的智慧就在这个“虚空”里生出实际的用途明白这个道理就知道治理政务的门道不仅仅在于写在典章制度上更在于暗中灵活运转这是中华治理智慧的幽微光芒历经千年依旧常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