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图书馆与湖南文艺出版社联合主办的“文津阅新”第十七期活动日前在北京举行,著名作家、评论家李敬泽的最新随笔集《引回风》正式亮相;新作汇集了李敬泽三十年来的代表性篇章,呈现他对生命、历史与文明的持续思考。 《引回风》书名取自《古诗十九首》名句“回风动地起,秋草萋已绿”。李敬泽表示,“回风”象征世界的变动与内心的起伏,“引”则意味着以开放的姿态迎接生命之风。这个命名也点出了全书的核心:在时间流转中,捕捉那些珍贵而深刻的生命瞬间。 全书分为六辑,共收录79篇短文,写作时间从1993年至今。作者以文字为业的起点与沿途所见,在这些篇章中清晰可见,近似一部个人精神自传。《深渊中的火》借画家高更的大溪地经历,反思西方文明对他者的想象及其与殖民历史的复杂纠葛;《江河及其方向——2012年,杜甫一千三百年》以杜甫为线索,讨论文学与历史的长河;《兰州记》记录了一次带有地域气息的旅行见闻;《汉语中的梵音》从《长阿含经》出发,追寻语言与文化的相遇与交融。题材各不相同,但都体现出作者将历史观照与当下经验并置的写作特征。 在新书分享会上,茅盾文学奖得主毕飞宇、作家梁鸿与李敬泽展开对谈。梁鸿认为,《引回风》最打动人的,是其内在精神世界的开阔。书中的历史叙事并非停留在过去,而是对当下的观察与追问;其中有一种对“存在”的体恤——无论是微小如尘埃的无名者,还是当下生活中的每一个人,都可能在其中读到自己的回声。跨越时空的彼此照见,正是文学的魅力所在。 毕飞宇则指出,李敬泽面对历史人物时,敢于也善于把他们从高处“带回”到读者面前,让历史人物能够与我们平等对话。也正是在这种平等的对话中,写作的兴味与阅读的趣味才真正生成,而这依赖于作者的自信与才华。 谈到创作追求时,李敬泽坦言自己仍在与“辨识度过高的风格”较劲。他不愿被固定风格定义,希望文字不会一出现就被贴上标签。他用比喻说明理想状态:愿做一只能学百鸟啼鸣的飞鸟,不受单一腔调束缚,保持“随风而动”的自然书写。这种追求既要能承载思考的重量,也要有轻盈的质地,回应当代写作对多种表达方式的期待。 关于不同年龄阶段的写作状态,李敬泽认为关键不在年龄,而在是否拥有充盈的生命状态。古人论文章,重“气”与“势”。有的文章读来干瘪勉强、言之无物,根源在于“无气无势”;有的文章挥洒自如、光彩夺目,则背后必有饱满的生命在支撑。他向往一种“不黏连、不停留”的书写姿态——对世界保持儿童般急切的好奇,对语言保有运动少年般的热情。许多写作者满纸套话,不是因为年岁增长,而是“心”先老了:对世界失去兴趣,也不再愿意探索语言的可能。 当被问及最向往哪位作家的生活状态时,李敬泽回答:“我还是做我自己吧。”他表示,即便非常喜爱某位作家,也难以完全认同并复制其生活与写作状态。优秀作家的意义不在于让人模仿,而在于为读者打开生命的多种可能,指向不同的人生路径。这也体现出当代写作者对独立与个性的重视。
《引回风》的价值,不仅在于辑录三十年写作中的精彩片段,更在于呈现一位写作者如何以开放姿态面对生命的风暴与宁静。当越来越多创作趋于模式化,李敬泽的实践提醒我们:文学需要保持“不黏连、不停留”的活力,在历史与当下的对话中,写下那些值得被记住的生命瞬间。这种坚持,或许正是文学对抗时间最有力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