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一剑再出鞘,《大明王朝1566》刚播出,就把严嵩倒台和王世贞报仇的这些老皇历,给拉到了观众眼前。腊月二十九那天,周云逸因为说了几句大实话,直接在午门外被当众打死。这血淋淋的一幕,不仅让人看清了嘉靖帝喜怒无常的脾气,也看出了严嵩父子是怎么堵住大家的嘴的。不过,同一年还有个人死得更惨,那就是右都御史王忬。他因为在蓟辽打仗没打赢,被抓回京城,次年冬天就被砍了头。他的血也是溅在雪地里的,但没人多看他一眼。 要是想把严嵩塑造成像秦桧那样的“国民大反派”,光靠史书里那一笔是远远不够的。上世纪三十年代,一出叫《五女拜寿》的越剧横空出世,邹应龙弹劾严嵩的那段戏特别打动人心。姑娘们看着看着都哭了,何赛飞演的那个丫鬟在风雪里扶着主子乞讨,水袖一甩,“大奸似忠”这几个字就刻进了大家的心里。后来《鸣凤记》这些传奇剧本也演个不停,“严嵩必倒”成了大家心里最大的痛快事。 钱谦益五六岁时就在戏园子里看过《鸣凤记》,五十四年后在昆腔堂会上又看到了剧中的孙丕扬,当场就哭晕了过去。黄宗羲的祖母也在戏院里看了这段戏,激动得直接晕倒。扬州有个小官更是跪在那里不起身。戏剧把仇恨具象化了,也让王世贞父子有了“全民公敌”的标签。 王世贞的爷爷王倬官做到南京兵部右侍郎,到了王世贞这一辈已经是官三代了。嘉靖二十六年他考上进士,在刑部当官的时候还组织诗社,号称“五子”“七子”。严世蕃虽然有钱有势,可王世贞心里就是把他当刚进城的土老冒看。酒席上嘲笑了他一句,就种下了十年的深仇大恨。 杨继盛弹劾严嵩被关进大牢后死了,王世贞出钱把他的后事料理了,这相当于直接跟严党宣战。严氏父子虽然把他当小丑看,可也不敢轻举妄动——动他就等于自己先露怯。 坊间传言说严世蕃想要王忬家里藏的《清明上河图》,王忬就弄了个临摹本来应付。这事儿被门客看出来了,结果把命给搭进去了。清朝的人根据这个故事写了《一捧雪》,把画卷当成了政治斗争的工具。不过王世贞在《〈清明上河图〉别本》的跋里写得很清楚:真迹本来是进了丞相府里的。后来归了隆庆帝;那个赝本是苏州的黄彪画的,也是个精品。至于真迹到底在哪儿?谁也不知道。这事儿越说越乱套了。 徐阶是靠老乡关系拉拢王世贞的;后来看他名气越来越大,就私下感叹说:“这小子以后要拿笔杆子写史书了。”王世贞回信说不敢拿私事麻烦别人。但很多书信都说明:隆庆初年王世贞父亲的冤情能洗清。主要还是靠徐阶在背后推动。张居正为了避嫌没表态;高拱也想拦着;最后拍板的还是徐阶。 沈德符写的《万历野获编》里有个很有意思的故事:为了防备严世蕃猜忌自己。徐阶把自己的大女儿许配给了严世蕃的小儿子。严世蕃临斩前孙子该娶媳妇了。徐阶气得不行。逼着儿子把自己的亲闺女给毒死了。亲情和江山之间该怎么选?这事儿让后世的史家摇头叹息。也说明最高权力面前连血脉都可以拿来当棋子用。 王世贞晚年写了本《嘉靖以来首辅传》。《明史》里抄他的严嵩传简直跟原文一模一样。他在书里写恩怨、写策略、写笑话。把最激烈的私愤都锁在书信里了。所以后人看到的严嵩在官方史书里挺温情的;在民间口碑里却被骂得狗血淋头。官方史书和民间戏说混在一起才拼成了晚明那幅最复杂的群像图。 十年一剑再出鞘的时候。《大明王朝1566》只不过是把旧案子重新摆上了桌面。真正的刀光剑影早就已经在戏台和书斋之间来回穿梭了——观众哭过、骂过、叹过之后;历史早就翻篇了;只有那幅《清明上河图》还在暗处提醒大家:权力之下;谁不是别人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