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少年神童到宰相风骨,他的一生就像他的词一样——不浓不淡

仁宗时期,晏殊这个抚州临川来的神童,最终坐到了宰相的位子。从十四岁破格进士到担任同平章事兼枢密使,封临淄公,死后谥号元献,人们后来管他叫“晏元献”。前半段是少年天才的路数,后半段是宰相的风骨,一辈子都离不开诗书音律。 冯煦在《蒿庵论词》里夸他是北宋填词的开创者。他专写小令,学了南唐“花间派”和冯延巳的路子,在北宋竖起了婉约派的大旗。作品里大多是宴饮、离愁、花月、燕归这些事,可写得细巧,又透着士大夫的从容和思索,把“伶工之词”变成了“士大夫之词”。像《浣溪沙》《蝶恋花》《破阵子》这些代表作里,“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这两句,传唱了一千年。 关于晏殊的趣事很多。有回仁宗想给太子选讲官,点名要晏殊。大臣问原因,仁宗说大家都在喝酒玩乐,只有他在苦读。晏殊见到皇帝实话实说,“我不是不喜欢玩,就是家里没钱”,仁宗更看重他了。 做京兆尹的时候,晏殊纳了个美女为妾。他常把张先叫来喝酒,让侍妾唱张先写的词。夫人知道后不高兴,把侍妾卖给了别人。几天后张先又来了,场面冷清。晏殊让歌女唱张先的新词,歌女刚开口就唱“望极蓝桥,但暮云千里”,暗示人走了。张先明白了晏殊的意思是在伤感旧人不在,赶紧让人赎回了那个侍妾。 从宰相位置上退下来去应天府任职时,他和王琪、张亢一起划船游湖。王琪故意把船撑得歪歪斜斜横在桥底下,惹得桥上的人大笑。晏殊当时挺不好意思的,王琪一篙撑过去三人哈哈大笑。后来每次想起这事都感慨这是最没烦恼的时候。 他病重时还回京城上表。外甥劝他别让皇帝来看自己,因为皇帝来必带纸钱是不祥之兆。他派人回去告诉皇帝病好了不用麻烦。仁宗信以为真;几天后他就死了。后来要再通知也来不及了。 晏几道写过“记得小苹初见”,被夸词句华丽情意深。相比之下晏殊的词少了些艳丽多了点雍容,“微雨燕双飞”“两重心字罗衣”也写感情,但总在花影、月色、小园香径里慢慢品味,更显得中正平和。 有一次范仲淹、张先和韩琦来看他,想见识一下他的妾张采萍的才学。他在手心写了个“千”字问是啥菜?采萍出门就买了猪肉、猪肝、豆腐和舌头。张先问这是什么意思?采萍笑着说舌头怎么写?大家这才明白“千”字可以当酒菜——用形状来会意,心有灵犀一点通。 他写的《珠玉词》虽然只有三卷一百多首词,却被列为《宋六十名家词》的第一本。香艳而不俗气、含蓄又委婉,是北宋婉约派的好样板。 《浣溪沙》这首写春末的感叹,“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感伤但不颓废;“小园香径独徘徊”,刚好一点的中和味道就出来了。 《蝶恋花》这首写离别却意境开阔,“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一层一层地推进。王国维把它说成人生的第一种境界,写出了追寻者的孤单和执着。 从少年神童到宰相风骨,他的一生就像他的词一样——不浓不淡、恰到好处。春花秋月可以感伤,西风孤楼也能壮怀;小园香径适合一个人走,彩云归去也能相思。他告诉我们:日子不必太浓烈只要在合适的情绪、合适的光影里悠闲漫步——就能把日子过成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