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千年石窟何以成为“伦理现场” 在不少公众印象中,石窟更多被视为宗教艺术与雕刻技艺的结晶。
然而,北朝以来的大量造像题记、碑铭与营造格局提示人们:石窟不仅关乎信仰表达,也深嵌于当时的社会结构与价值秩序。
如何从一处洞窟的空间选择、造像组合与文字叙述中读出其背后的伦理诉求,是理解中国石窟“中国化”路径的重要课题。
当天讲座中,魏文斌以“谁造、给谁造、为何造、造什么、在哪里造”为线索,将麦积山第4窟放回北周社会语境之中,强调其并非孤立的艺术品,而是一处被精心建构的“孝道场所”。
原因——外来造像入华与本土伦理相互塑形 麦积山石窟位于甘肃天水,处在丝绸之路东段文化交流与中原制度文明交汇的区域。
佛教造像与崖窟营造技术沿交通通道进入内地后,逐步与家族观念、祖先崇敬以及儒家伦理发生深层互动。
魏文斌指出,凿窟造像在北朝社会中常被赋予“追荐先亡、祈福现世”的双重目标,尤其是“为七世父母发愿”的观念,既体现宗教功德思想,也与中原社会长期形成的敬祖尽孝传统相互契合。
由此,石窟超越一般墓葬纪念的边界,以更公开、更持久的方式承载家族记忆与伦理宣示。
影响——从一窟一铭看见“成教化、助人伦”的文化机制 麦积山第4窟的独特性,首先体现在其高等级营造格局与崖壁空间选择。
讲座介绍,该窟位居高处、规制宏大,与栈道系统相连,形成集礼仪性、观瞻性与象征性于一体的崖阁格局。
北周大都督李允信在此为亡祖营建七佛龛,将私人孝思置于公共可见的崖壁空间之上,使“孝”从家庭内部情感上升为可被社会认知与传播的伦理事实。
其次,文字为石窟赋予了可被反复诠释的意义框架。
庾信撰写的《秦州天水郡麦积崖佛龛铭并序》以典雅骈文描摹麦积山形胜,并对“奉为王父造七佛龛”的行为作出褒扬,使造像的动机与价值被明确书写、被后世检索。
造像与碑铭相互印证,使“看得见”的视觉艺术与“读得懂”的伦理叙事结合起来,构成传统社会常用的教化方式。
再次,从更大范围观察,“七世父母”主题并非孤例。
从北凉发愿文到云冈、龙门等石窟的题记传统,均可见追荐先祖的表达模式。
讲座将这一脉络与中国艺术“以艺载道”的理念相勾连,指出石窟的公共传播属性,使其在当时承担了社会整合功能:以宗教形式实现伦理认同,以可视形象强化人伦秩序,这也是北朝社会多元文化交汇背景下实现价值共识的一种路径。
对策——以研究阐释与保护利用推动“看得懂、传得开” 业内人士认为,面向公众阐释石窟价值,需要在学术研究、展示传播与遗产保护之间建立更紧密的协同机制。
一是强化“空间—图像—文献”综合研究,既重视造像风格与技术,也重视题记、碑铭等文本证据,形成可被社会共享的解释体系。
二是推进数字化采集与展示转化,利用高精度影像、三维建模等手段提升脆弱遗产的可达性,减少不必要的人为扰动。
三是完善公众教育表达方式,在展陈、讲座与出版传播中把“为什么造、为谁而造、想表达什么”讲清楚,让文化遗产从“被观看”走向“被理解”。
四是统筹崖体安全、栈道维护与环境监测,以长期性、预防性保护确保石窟可持续利用。
前景——版本资源与文化遗产同向发力,打开传统文化新叙事 杭州国家版本馆以版本资源建设与文化传播为平台,将石窟碑铭、文献传统与实地遗产联结起来,为公众提供“从文本到现场”的理解通道。
业内预计,随着多学科研究的深入、公众文化需求的提升以及文旅融合的理性推进,以麦积山为代表的石窟遗产将获得更多面向当代的表达:既展现古代中国对多元文化的吸纳与转化能力,也为当下的家风建设、社会伦理教育提供历史参照。
以学术讲座为纽带,把分散在崖壁、石刻与古籍中的信息重新组织起来,有望形成更具解释力和传播力的中国叙事。
千年之后,当世人再次凝望麦积山崖壁上的造像,品读庾信的碑铭文字,依然能感受到那份跨越时空的孝思与温情。
这不仅是对历史的回望,更是对传统文化精神内核的当代诠释。
在全球文化交融日益频繁的今天,麦积山石窟所呈现的文化融合之道——既坚守本土伦理传统,又开放包容地吸收外来文明——为我们提供了深刻的启示。
传统文化留给当代最珍贵的精神财富,正在于这种既往开来、融合创新的文化品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