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汝舟这个苦孩子1899年出生在全椒县章辉乡南张村,家里穷得叮当响,全靠宗族接济才上了学。民国15年,他硬是考进了国立东南大学中国文学系,这才算是把书读了起来。后来鬼子打进来了,他带着学校往南迁,在湖南蓝田国立师范学院接着教。等到抗战打赢了,他又一路跋涉进贵州,把整整28年的时光都留在了贵州大学中文系。1953年院系调整后他去了贵阳师范学院,1959年又回到贵大,1971年回老家养老,1978年又跑到安徽师范大学滁州分校当顾问教授。这条从东南大学一直到滁州师范专科学校的路,正好把他的一辈子串了起来。 学生都夸他是“玉在山”,意思是说他就像玉山一样润泽万物。他上课从来不拿讲义,却能把古书随便往外搬;批改作业改到半夜三更,砚台边的墨汁冻成冰锥他都不知道。他老挂嘴边的话是“敦学励行为务”,觉得没德行不行,没学问更不行。不管世道怎么变,“先做人、后做学问”这条铁律他是一刻也没忘过。有人查过账,他一辈子批过的作业本摞起来能有一人高,“心血耗尽”这四个字就是他学生眼里最真实的写照。 张汝舟在中央大学念书时就因为读得多出名。他什么都看,天文地理、经文训诂甚至佛道哲学都不放过。特别是天文学这块绝学,因为战乱失传了让他很心疼,他就到处翻旧书发明了个“星历观”,把赤道坐标和节气推算混在一起搞通了。为了让大家更容易学古文,他还总结了“主谓宾定状补”七个字的口诀。现在翻翻他的《二毋室古代天文历法论丛》这些书,还能听见他当时写字的沙沙声。 1957年张汝舟被错打成“极右”。面对那场风暴,他只在1963年写了首词:“大地春莺惊晓梦”。词的下半截却没那么悲观,“江南虽好不须归”,他说既然江南这么好那就别回去了,“花间双蛱蝶”就把春天给守住吧。晚年回到滁州老家后,他每天早上都爬上天城楼上朝东南方向看,“仰空忽听机梭急”,把对祖国文化复兴的盼望都织进了晨光里。 1982年1月22日张汝舟因为脑溢血走了。临终前他跟子女交代:“书还没写完,课还没上完”,千万别把这根蜡烛给灭了。现在南张村祠堂里还挂着他手书的《论语》选段;贵州大学有他的石刻;安徽师范大学滁州分校还保留着他当年的老教室——那张讲台、那张书桌、还有那盏永远亮着的煤油灯。学生都说:“先生虽然走了”,声音还在黑板上游走呢。这种声音就是博学又创新的“二毋式”课堂铃声,它告诉咱们“传道授业解惑”这活儿从来不是写完的句号,而是一场必须要接下去跑的接力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