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在讲这个清明刀鱼，尝上一口真的鲜得让人眉毛都要掉下来了。这条鱼本来就稀罕得很，真正的江刀现在都难得在菜市场上见到。一到清明前，一斤就要卖好几百块钱，大家也都见怪不怪了。等过了清明节，能吃上一两顿都得靠运气。短短几十天的时间，这条小鱼把“物以稀为贵”这句话体现得淋漓尽致。 关于这个海刀、湖刀、江刀到底谁正宗的问题，不少外行人都很难分得清。海刀是从黄海和东海里长出来的，吃起来肉偏硬，眼大眼直；湖刀住在太湖、阳澄湖这些淡水区，鱼头泛红、尾黄刺多；唯有在张家港和江阴那段长江里洄游产卵的才算正宗。十多天的海水淡化后，鳃红、背黄、鳞白、尾黑、眼小，拎起来银光闪闪，像一把真刀，也因为脾气暴躁很容易就死在网上。渔民都管它叫“刀鱼刀”。市场上很多所谓的江刀其实都是海刀或者湖刀冒充的。 老苏州人把吃刀鱼的季节总结成了一句顺口溜：“七九见河豚，八九见刀鱼。”清明节前鱼刺软得能嚼烂，过了清明节就立马变硬得像钢筋一样。小时候最害怕吃刀鱼了，全身上下都是细刺。不过母亲总能给我们挑出最肥最红的。回来先在鱼脐那儿划个小口，用竹筷从鳃口进去绞出内脏来。鱼鳞千万不能刮掉，里面有一层银脂藏着不饱和脂肪酸呢。 母亲最爱做的一道菜是秧草刀鱼锅。把刀鱼切成二三寸长的段儿，熟猪油烧到七八成热后倒进锅里去煎它一下，“滋啦”一声白雾炸开了。两面煎到淡黄的时候就把葱姜黄酒醋盐糖酱油这些调料都放进去煮一下。等水一次加够了之后把秧草放进去煮一会儿就可以了。 爷爷特别喜欢清蒸这种做法。整条刀鱼放到笼里蒸熟以后用筷子夹住鱼头轻轻一抖，整条肉就剥下来了剩下一副干净的骨头架子。把骨头回锅炸到金黄脆的时候吃起来补钙效果特别好；最后的汤下面条做成一碗鲜得掉眉毛的面。 清明的时候也有不少人喜欢包馄饨吃呢。这个馅儿得用早春的雌鱼和新鲜的秧草头做才行；去了骨头只留皮；传统做法是用刀背横剁让软刺嵌进去；现在的做法直接绞碎就方便多了。 离上海也就几十里地的地方却听不见长江的名字；老辈人说这里以前是海；现在这片新围起来的塘被叫做“外海”。传说鉴真第六次东渡的码头就在鹿苑黄泗浦——长江在这儿就是海的一部分。 有次半夜跟着表哥出海的时候被浪摇得吐光了胆汁；睡梦中被一股焦香味儿拽醒的时候发现船已经靠岸了。表哥赶紧搭起行灶做最简单的刀鱼饭：把新鲜刀鱼去鳃去内脏钉在锅盖背面；慢慢蒸熟之后饭好了鱼也落下来了；刺全都留在盖子上；肉嫩得能弹牙。那天江面起雾感觉自己像飘进了仙境——原来人间至味可以这么朴素。 每年都有清明季却一年比一年少见到真正的江刀；价格高得离谱真假难辨甚至还有滥竽充数的……当鲜味被过度商业化稀释后我们怀念的不再只是那条鱼本身而是与它绑在一起的人和事还有那个时令与江湖气息。 下次清明前若能吃到真正的江刀请务必记住那条鱼的形状与味道吧因为下一次可能真的只能靠回忆来补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