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才是金河这地方最忘不了的宝贝。那是2017年的冬天,我们这群人在兴安那个老林子里长大。才才小的时候,整天趴在姥姥的背上,跟在那条蜿蜒的火车道旁边转悠。海拉尔、根河、满归这些站名,对才才来说全是回家的路标。才才三岁那年,姥姥把他送上开往海拉尔的火车,眼瞅着那火车头冒着黑烟越跑越远,风把姥姥的眼泪都给冻成了冰碴子。从那以后,才才把一年的日子硬是分成了两截:头一截是在外地干等着,后一截是回家过年时的欢天喜地。到了过年那天,满归到根河的绿皮车一开进这林海雪原,车厢里挤得满满当当的,全是跟才才一样眼睛发亮的回家人。那时候的火车可不像现在这么舒服,大伙儿得先把大包小包塞进来,要是车过了牙克石,窗外就全是白花花的雪;要是车到了根河,那雪深得能把人给埋了。车厢广播里一喊“金河”,耳边就响起一大片“才才、才才”的喊叫声。才才听着这声音撒开腿就往姥姥怀里扑,姥爷在旁边笑得胡子一抖一抖的,看着就像开了两朵白梅花。 等到夏天了,才才和姥姥姥爷就骑上自行车扎进了林子深处。兴安落叶松的枝叶把阳光筛成了一地碎金,空气里全是野花和泥土的味儿。姥姥挎着竹篮在前头走,姥爷骑着二八大梁驮着才才在后面跟着。他们在林子里钻来钻去的样子就像一支小探险队。有时候才才会把蓝莓上的白霜当成灰,用手使劲一擦弄干净了,结果拿到摊上去卖人家都不要。姥姥见了也不骂他,反倒偷偷往他兜里塞了一把没擦过的蓝莓哄他。 后来因为要退耕还林,老房子拆了。才才的姥姥姥爷搬到了根河住。这一搬家啊,我们回趟家的路也跟着变了。可不管去哪,只要推开他们家的门,桌上准有才才最爱吃的那几样菜。 直到2017年冬天那时候突然变了天。老舅因为突发脑出血走得急急忙忙的,连句告别的话都没说上。姥姥一夜之间白了头,姥爷的腰也弯得再也直不起来了。 从那以后他们就住到了我家里。 我家多了一张小床 每晚姥姥都要摸着我的头发才能睡着 姥爷就一个人在阳台上点着烟 烟雾里全是金河的影子 后来姥姥姥爷也相继离开了我们 他们像两棵老松一样倒在了岁月的风里 我打开手机相册 看着我们三个人的合影 心里全是那片林海的记忆 现在我还会梦见那趟海拉尔到满归的火车 梦见林间的阳光和姥姥给我擦眼泪的手 也梦见大院里的绊子垛和地窖里的土豆 醒来的时候枕头总是湿的 金河的岁月并没有褪色 反而像松脂一样越来越香 永远封存在了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