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我最爱去采野菜,特别是春天里的各种野草。每次去挖,总是有满满一篮子收获。 记得清明节前后,田里的野葱长得特别快。它们不用太多肥料,在田埂上、石头缝里、坟头边都能长起来。野葱绿油油的,像是有人洒了一把翠绿的盐。大家拎着篮子去找野菜,像寻宝一样。我们蹲在泥水里拔野葱,回家后母亲会把它们切成寸段,加几个鸡蛋,倒上热油一炒,整个院子都被葱香味灌满。那时候野葱的辛辣中带点回甘的味道至今难忘。 除了野葱,春天还有很多其他野菜可以吃。有蕨菜、春笋、地衣、鱼腥草、马齿苋等等。它们把春天的颜色和味道全都带进了篮子里。最让人喜欢的是那种手指粗的小竹笋,虽然现在长大的竹子也就碗口那么粗,但春天的时候春笋特别嫩。惊蛰一过,笋尖顶开泥土就能摘来吃。剥了壳对半切开后挂在屋檐下烟熏半个月,笋干皱巴巴的却保留了春天的鲜嫩。 烟熏笋干的竹子没浪费。它节长壁厚又有韧性,做成钓竿刚好合适。砍下一段修枝叶后晒干再烟熏两小时重量减轻了却变得更结实。挂上线坠就能去钓鱼。有一次我用这个钓竿钓起了三斤重的草鱼,鱼线一报警手心全是汗却不敢松手——怕一用力竹竿就断了。 虽然野菜美味却也危险。蕨菜藏在齐腰深的草丛里像是蛇走的路;老家的环境水足草茂经常有蛇出没。所以我们总是结伴一起去采野菜不敢落单。有人用树枝防蛇有人拿镰刀开路——发现一片野菜欢呼雀跃发现蛇就赶紧退开。笑声和惊呼声夹杂在一起——风险也变成了故事成为了记忆的一部分。 现在超市里什么都有但我还是怀念童年时候在田里挖野菜的感觉。野葱不用再弯腰去寻春笋也能反季买到可是那份从泥土到舌尖的野性却越来越少见到了。每当我吃到那股带着微辣回甘的葱香或者嚼到一块焦黄酥脆的笋干时仿佛能听见有人在我耳边说:别忘了来时的路——那些年我们一起挖过的野菜、闻过的松土味、见过的小蛇、流过的汗水与笑声都化成了最鲜美的那一口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