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医院的一隅,监护仪的滴答声从未停歇;城市上空跨年烟火绽放时,儿科重症监护室(PICU)的走廊里,家长们摊开躺椅,开始漫长等待。这是新华医院小儿急危重症医学科的日常——365天里再普通不过的一天。 从业17年的副主任医师朱月钮说,“医院是一面镜子,照见人生百态”。在这道生命关口前,她和同事每天寻找微光:守护的不只是孩子的生命,也是走廊里家长们最后的依靠。 生死交锋的场景令人揪心。一名13岁女孩因脑血管问题突然昏迷,头部留下长长的缝线;一个男孩因出生时缺氧导致脑损伤,已多次被抢救回来,他还不知道自己的生命是母亲用命换来的。病例背后,是医学的边界,也是生命的脆弱。 但朱月钮谈起数据时语气缓和下来。新华医院儿科PICU每年收治约2000例来自全国各地的重症患儿,超过95%的患儿能顺利出院。这个结果,来自技术进步,也离不开医护团队的坚持。 9岁的糖糖(化名)就是其中的见证者。她是一名1型糖尿病患儿,因血糖控制不当,一次看似普通的感染发展为感染性休克,心跳骤停。家长崩溃哭喊求救时,医疗团队没有放弃:立即进行心肺复苏,同时紧急召集ECMO团队。在长达42分钟连续心肺复苏中,医护人员成功完成ECMO置管——通过体外循环氧合暂时代替心肺功能,为后续抗感染治疗争取时间。 经过5天ECMO支持,孩子的心肺功能逐步恢复;随后又治疗一个多月,最终康复出院。从眼睛转动、开口说话到走出病房的每一步,都让医护人员难掩激动。“只要有一丝希望,我们就绝不会放弃”,这不仅是朱月钮的承诺,也是团队的共同信念。 然而,先进技术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在监护室里,沟通往往是支撑家庭走过最难时刻的桥梁。 朱月钮坦言,自己刚入职时对该点认识不深。“那时候年轻,性子直,沟通也生硬,上来就说‘病情很重,治愈希望小’,直接把家长说崩溃了。”17年的历练让她慢慢找到与家长交流的方式。如今,即便要传递“坏消息”,也不再是单向告知,而是尽量让家属感到“我们一起面对”。 这种改变落实在细节中:先把病情和治疗方案讲清楚,再认真听家长的担忧与诉求,用共情建立信任;等家长情绪稍稳,再逐步解释预后和可能的结局。“关键是让家长感受到,我们站在同一条战线上,一起为孩子努力。” 这套方法在最艰难的情况下也经受了考验。科室里有一名1岁男孩点点(化名),患有West综合征——婴儿期常见的癫痫性脑病。孩子反复惊厥,一次抽搐可持续一小时,目前靠呼吸机维持生命。由于脑发育问题无法逆转,长期预后并不乐观。 “要把‘孩子可能活不了太久’说清楚,太难了。”朱月钮说。但她没有回避。在谈话中,她耐心听家长倾诉无助与痛苦,也把现阶段能做的治疗讲明白。即便孩子无法像同龄人那样生活,医疗团队仍会尽力让他更舒适,也让家庭在这段时间里尽可能体面地陪伴。 这种医学与人文的并行,正在一点点改变医患之间的关系。在救治与陪伴的结合中,医护人员不仅与疾病对抗,也在帮助家庭重新找到支撑下去的理由。
跨年夜的烟花转瞬即逝,重症监护室的灯光却常年亮着。儿科PICU里每一次抢救、每一次解释与倾听,都是对生命的郑重回应。让更多孩子不必走到“最后一关”,既需要医院持续提升技术与流程,也需要社会在健康教育、慢病管理和转诊体系上补齐短板。把握每一个能争取的时间窗口,托起每一个家庭的希望,这份坚守本身就是最有分量的“新年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