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里讲到,种子就好比是种子,它们总要在地底下耐心等候合适的时令,接着才能冒出新

《史记》里讲到,种子就好比是种子,它们总要在地底下耐心等候合适的时令,接着才能冒出新芽。司马迁在书中特地给孟子、荀子两人立了传。因为他知道,有些人的价值并不在当下就显现出来,而是要流传到千秋万代。他写下的孟子和荀卿的事迹,其实也是在书写他自己。孟子一辈子都没能得到重用,可他留下了《孟子》这部书。荀子一辈子都没能得到信任,可他却培养出了李斯、韩非这些了不起的弟子。司马迁自己也是如此,虽然遭受了宫刑,却留下了《史记》这部巨著。他是从现实中悟出了这个道理:不是所有有价值的东西,都能在它出现的那个时代被人看见,但这不意味着它们就没有价值。孟子生前和淳于髡、邹衍这些人不一样。邹衍能够给诸侯们讲述玄妙莫测的天论,让人肃然起敬。淳于髡能言善辩,在梁惠王面前一连聊了三天三夜。可孟子在齐国和梁国处处碰壁。不是孟子的思想不够好,而是他所处的时代不适合他。战国时期是个诸侯争霸、战乱不断的年代。各国君主都想要能打仗的将军、能搞钱的大臣、能耍嘴皮子的纵横家。你跟他们谈论“仁政”“王道”,讲“老吾老以及人之老”,他们并非听不懂,而是没有心思去理会。正如杜甫所写的那样:“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孟子和荀子不是没出师去征战天下,而是根本没有被派上用场的机会。他们的学说就像是一颗种子,被种在了最不合适的季节里。可种子就是种子。它会在泥土中等待,等到合适的时机,再发芽生长。后来的董仲舒读懂了孟子的思想,后来的朱熹也读懂了孟子的学说,后来的王阳明同样读懂了孟子的教诲。荀子的观点比孟子更加务实得多。孟子说:“人性本善。”荀子则说:“人性本恶。”这话一出口就得罪了很多人。但荀子并不在意这些,他只在乎把真话讲出来。他说:人的本性是恶的,那些善的表现都是后天教化出来的结果。这话听着刺耳,仔细琢磨一下逻辑很清楚:正因为人的本性是恶的,所以我们才需要礼仪、法律和制度来约束它。如果人性本来就是善良的,那还要这些规矩干什么呢?荀子一辈子没做过什么大官。他只在齐国当过几天“祭酒”的职位。可他教出来的学生个个都很厉害:李斯后来成了秦朝的丞相,韩非成了法家学派的集大成者。荀子的学说比孟子更贴近权力的逻辑。他明白光靠“仁义”是不够的,还得有法、有制度、有让人不敢作恶的机制才行。荀子曾经写过一句话,后来成了很多人的座右铭:不积累每一小步的行程就无法到达千里之远;不汇聚每一条小溪的流水就无法形成江海。任何伟大的成就都是从点点滴滴的积累开始的。可荀子自己却一生都在积累学识与经验,却没有等到一个真正信任他的君主。与荀子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孟子一生干了一件大事:到处推销自己的“仁政”主张。他去见梁惠王时被问道:“老先生您不远千里而来,有什么办法能让我的国家获利吗?”孟子回答道:王何必开口就说利呢?只要有仁义就够了。你何必只盯着利益不放呢?孟子又去了齐国见齐宣王。齐宣王对他很客气,可孟子提出的减税、轻刑、与民同乐这些建议齐宣王只是听听罢了,真让他去做他是不会干的。孟子在齐国待了很长时间后发现齐宣王只是把他当作“顾问”或者摆放在那里当门面罢了,根本不会去推行他提出的主张。于是他辞官离开了齐国。走的时候齐宣王派人来说:孟先生别走啊!给你一万钟的俸禄吧!留下来当个顾问也行啊!孟子拒绝了对方的邀请:富贵不能让我迷惑本性;贫贱不能让我改变节操;威武不能让我屈服于强权。这就是所谓的大丈夫形象啊!他并不是不想得到富贵的生活啊!可是他要的富贵是有条件的:你得按照我的主张去做事才行啊!孟子并不是不会说好听的话啊!他只是不愿意为了保住饭碗而去说那些违背良心的话语啊!他周游列国跑了二十多年时间,从一个充满激情的中年人变成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最后他回到了老家和弟子们一起著书立说撰写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