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非遗技艺如何“传得下去、活得起来” 长期以来,传统手工技艺传承上面临两类现实矛盾:一上,技艺依赖师徒口传心授,学习门槛高、周期长,容易出现“会的人少、愿学的人更少”;另一方面,市场传播不足导致受众认知有限,技艺被贴上“只可远观”的标签,难以形成稳定需求与从业者梯队。潮州手拉朱泥壶制作同样如此,其工艺涉及泥料、成型、修坯、烧制与审美把握等多个环节,既需经验积累,也需要面向当代生活方式实现连接。 原因——从“行规壁垒”到“传播短板”,倒逼传承方式转型 郑惟滨与这门技艺的相遇始于上世纪末。彼时,潮州手拉壶传承仍保留较强行业传统,一些关键技法不轻易外授。对没有家学渊源的学习者而言,“找不到师门”成为第一道门槛。郑惟滨在多次求师无果后转向自学:购置书籍与设备,从基础手法到矿料知识、从陶瓷史到艺术鉴赏,靠反复试验建立起最初的工艺理解。但书本难以覆盖细微的手感与火候,单靠个人练习往往会在关键处停滞。 转折来自他后来介入茶壶销售与代售业务。与其说是“做买卖”,不如说搭建了一条与名匠交流的通道:在接触作品与请教要点的过程中,他将不同匠人的长处融入自己的工艺体系。更重要的是,他在走访潮州本地老陶瓷厂与外出调研景德镇、宜兴、钦州、德化等产区的对比中,逐步厘清潮州手拉朱泥壶的独特价值:既要守住地方泥料与手拉工序的核心特征,也要面向更大的审美与消费市场讲清楚“为什么好、好在哪里”。 影响——“可看”转向“可学”,为非遗培育更广参与面 在技艺成熟后,郑惟滨将重心从“把壶做好”转向“让更多人看见并参与”。2016年,他在潮州古城牌坊街开设手拉壶体验馆,把原本在作坊里完成的工序转化为公众可参与的体验:游客不只是观看成品,而是坐到拉坯机前亲手尝试,从指尖与泥土的接触中获得直观感受。体验的意义不仅在于“玩一次”,更在于把抽象的非遗概念转化为可理解的工艺逻辑与可记忆的文化场景,为年轻群体建立“第一次接触”的入口。 近年来,他继续将传播场景延伸至研学与校园。通过讲解、示范和动手实践,引导学生理解传统工艺的基本审美、材料常识与劳动价值。有关活动未必立刻培养出大量匠人,却能在更广人群中建立文化认同,为未来的消费选择、职业选择与公共支持提供土壤。这种“先扩大认知与参与、再谈专业传承”的路径,契合非遗活态传承的规律。 对策——在湾区搭平台:展示、体验、交流一体化 春节前夕,位于中山市三乡镇雍陌村的“惟滨壶艺”工作室正在为客流做准备。郑惟滨把事业新支点落在粤港澳大湾区,意在借助人口流动更大、文化消费更活跃、产业配套更完善的区位优势,为非遗传播搭建更稳定的平台。值得关注的是,该基地不仅呈现手拉朱泥壶,也集中展示潮州木雕、潮绣、麦秆画、通花瓷等多项潮州非遗,使其从“单一技艺展示”升级为“综合文化会客厅”。 这种综合展示的意义在于:其一,以多门类非遗共同构成更完整的地域文化叙事,避免技艺传播碎片化;其二,以“体验+展示+交流”的空间形态提升停留时间与传播效率,形成可持续的客流与口碑;其三,通过对接大湾区市场,推动非遗在保持核心技法不变的前提下,改进表达方式与服务形态,实现“守正不守旧”。郑惟滨提出“了解市场、懂得传播,手艺才能活下来、传下去”,折射出当代非遗传承从“作品导向”向“系统运营”转变的现实需求。 前景——让非遗在现代生活中找到位置,关键在人才与机制 从潮州古城到湾区腹地,郑惟滨的实践提示:非遗走向更广舞台,既要有匠人的长期坚守,也需要适配当代社会的传播机制。下一步,非遗活化仍有几项关键:一是培养复合型人才,既懂工艺也懂讲解、运营与教育,把“会做”转化为“会教、会讲、会推广”;二是完善体验与研学的标准化与安全规范,让参与者获得更稳定、可复制的学习体验;三是推动区域联动,通过展览交流、文旅线路与公共文化服务,让非遗进入更多公共空间;四是以产品创新与质量体系守住口碑,避免“只重流量不重工艺”的短期化倾向。
从潮州作坊到大湾区展厅,郑惟滨的实践印证了非遗传承不能止步于技法的重复,更要在开放中形成新的生命力。当泥土在拉坯机上旋转,传统工艺正以更贴近当代的方式融入现代生活——这或许是非遗穿越时空最有力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