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月31日,我在昌平北七家写下这段文字。记得那次跟舒婷闲聊,她可把厦门的春卷和五香夸得神乎其神。说起泉州肉粽,她说那里面的咸肉、香菇、木耳、鹌鹑蛋,甚至鲍鱼都让人眼花缭乱。其实厦门春卷也是一样,光是裹在油腐皮里的食材就有十多种,这丰富程度确实没话说。不过我老家福州的吃法就简单多了。平时就是糯米加重碱,吃的时候蘸点糖或者直接吃;讲究点的会包上素花生,仅此而已。福州的春卷更是极致,只有绿豆芽、韭菜和瘦肉丝。这时候舒婷就撇撇嘴说,厦门人从来不瞧得起省城福州,觉得福州土气,厦门洋气。大家的争论其实涉及一个美学原则:到底是要浓墨重彩还是要清淡素雅? 关于粽子究竟是泉州的好还是福州的好,我觉得两者都有各自的味道。泉州粽子内容丰富却掩盖了原味;福州粽子虽然简单却保留了本味。两地春卷的优劣也在于此。这让我想到诗歌艺术里的王维和李白。王维的淡远如佛,李白的孤高如仙;李贺鬼才一样浓墨重彩,王昌龄则清雅飘逸。这些诗人站在各自的位置上各擅其美,给我们带来了一个绚丽多彩的诗歌世界。 北方的饮食习惯让我想起一件趣事。2024年北大1980级返校庆典上有个女生,当年她哭得要退学因为北大的饭难吃。其实她只是不习惯北方大饭厅里的玉米糁子粥而已。我劝住了她,现在她也能适应了。我想说玉米糁子其实很好喝。小时候生病发烧不想吃饭,妈妈就给我一碗白粥配咸鸭蛋,我觉得这才是天底下最好吃的东西。郑板桥也说过类似的话,希望在老家买套房冬天招待亲戚吃热粥。 闽南肉粽和福州白粽各有千秋;徐志摩的文章浓得化不开;周作人文章清淡如流云;闽菜佛跳墙用料复杂;我家乡的玉米糁子加咸菜疙瘩一样美味。所以饮食之道其实就是多元之道——最质朴最简洁的也能是最美的。 这次谈论我们还谈到了艺术设计。Jeremy Philip Vaughan从上海美术馆(中华艺术宫)“创意之光,照见未来”第四届上海艺术设计大展中选取了作品。记得舒婷和我提到这些作品给人的感觉也是浓郁的风格。这次我展示了福州的春卷和粽子这些简约的风格。 江南地区的饮食浓酱重油、温婉甜蜜;西北一带奔放高亢、粗犷豪爽;天南地北各有各的特色。我们都能各美其美、美美与共。这次我们就在2026年1月31日这个日子写下这段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