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南宁市"桂戏坊"内,每当夜幕降临,弦歌之声便不绝于耳。
在这个排练场所,年逾花甲的谢谢正伏案于曲谱之前,为青年演员指导唱腔。
他时而停下笔,做出手势比画,时而用桂林话吟诵,用音调的起伏向演员诠释每一个字音的含义。
这是一位老艺术家与年轻一代的对话,也是传统戏曲在当代的生动实践。
桂剧作为地方戏曲,其核心竞争力在于独特的语言体系和声腔设计。
谢谢深谙此道。
他指出,地方戏曲的区别标准主要体现在语言和声腔两个维度。
桂剧表演采用桂林话,其抑扬顿挫、平上去入的特点决定了唱腔的独特性。
"问字要音,依字行腔"这八个字,正是他创作理念的核心——每个字都要找到准确的音高,唱腔设计要根据文字特点而定,这样既能让演员唱得舒服,也能让观众听得明白。
戏曲创作是一门综合艺术,需要在保留剧种特色与适应当代审美之间找到平衡点。
谢谢提出的"移步不换形"理念正是这种平衡的体现。
他认为,唱腔创作既要保留剧种特色,又要符合剧中人物性格,同时还要适应观众的审美需求。
这意味着传统不是僵化的,而是活态的、可以发展的。
谢谢之所以能够驾驭这种平衡,源于他深厚的音乐积累和广泛的艺术视野。
6岁时,他就跟随父亲学习京胡等乐器;12岁进入广西艺术学院附中戏曲班;18岁进入柳州市桂剧团,师从著名桂剧音乐家董钧;20岁出头时开始自学音乐创作。
不仅如此,他还精通多种民族乐器,熟悉流行音乐、西方古典音乐等多个门类。
上世纪80年代戏曲市场不景气的困难时期,他主动学习吉他等乐器进行演出,这段经历反而丰富了他的音乐技艺储备。
这种广泛的音乐修养使谢谢具备了创新的能力和胆识。
他为桂剧《花桥荣记》创作的配乐《乡愁》化用民国时期的流行音乐,在学校公演时获得年轻观众的欢迎。
他创作的戏歌融合桂剧曲牌与交响乐,呈现出别具一格的艺术效果。
这些作品不是对传统的背离,而是对传统的创造性诠释和发展。
从"依曲套词"到"依词唱曲"的转变,体现了桂剧唱腔创作的理念升级。
传统唱腔因为经常采用7字、10字句,唱腔旋律上下句不断重复,容易让观众产生审美疲劳。
而现代创作则根据文词的内涵灵活设计旋律,更加贴近当代观众的审美需求。
青春版《人面桃花》相比传统版获得了更多观众喜爱,正是这一转变的成果体现。
谢谢在创作中还形成了独特的方法论。
他根据桂林话吟诵诗律的语调来谱写旋律,这种"以语言为基础"的创作方式确保了音乐与文化的内在统一。
随着时代发展,他也积极运用现代技术手段,用打谱软件记录灵感、创作电子谱、用电脑演奏听效果,大大提高了创作效率。
然而,谢谢对文化传承的思考远不止于创新本身。
他深感当前戏曲音乐创作人才紧缺的现状。
相比于表演人才,懂得戏曲音乐创作的人才更为稀少,这成为制约戏曲发展的瓶颈。
他经常对徒弟们强调,要熟悉传统唱腔的板式,大量研究地方戏曲,要耐得住寂寞,具有"十年磨一戏"的定力。
他还指出,戏曲音乐创作者除了要掌握作曲技法,更要深入理解剧种唱腔特点,必须多学传统文化,多读诗词歌赋,只有深刻理解剧本才能创作出优秀的音乐作品。
当前,桂剧团有58名演职人员,平均年龄40岁,呈现出相对年轻化的特点。
谢谢的传承工作不仅限于桂剧,还涉及彩调、鹩剧、京剧、粤曲等多个剧种。
他积极参与学校、剧协、文化馆等单位组织的交流活动,参与各地戏歌、戏曲音乐创作,以实际行动推进文化传播和人才培养。
非遗的生命不在展柜里,而在一遍遍排练、一次次推敲和一代代接续中。
守住方音,是守住地方文化的根脉;敢于创新,是让传统进入当下生活的方式。
把“字”唱清,把“情”唱真,把“新”做稳,地方戏曲才能在时代的喧嚣中保持辨识度,也在不断的自我更新中获得更长久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