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把书店封了,那个少年却没走远。冬天的第一场雪像撕碎的棉絮堵住了城市的门,我和暖暖躲在课桌间,抱着小说取暖。老师一转身写字,我俩就使了个眼色,说放学后见。小镇的书店成了秘密基地,也成了填饱肚子的地方。我们踩着没过脚踝的雪去买书,冻得鼻子通红也不呼出热气,就是想让墨香钻进心里。肚子饿了才舍得放下书去吃千张,那豆香混着辣油把冬日的倦意全赶走了。 书越看越厚,课本却越来越薄。老师把我们叫到办公室像审犯人似的。家长会后,雪的妈妈红着眼眶把我拦在门外,说别再来找她了。我点头答应了,但看见雪趴在门缝里盯着我,眼白像被雪映蓝了。我知道她心里比我还难受。后来我再没去过她家。期末成绩出来我们俩垫底了,班主任特意点名喊得特响,她却没抬头看一眼。我偷偷把千张折成方块塞她铅笔盒里——那是咱们最后说的话:别回头,也别怪罪。 开学那天听说雪转学了,去了很远的地方。我握着笔的手一抖,墨水晕开了。我自己回到书店,老店长早搬走了。我点了一碗千张辣油还是滚烫的,但没人再给我撒香菜了。我隔着雾气往外看,雪早就化了只剩车辙印。 多年后我又回到这座城书店换了招牌千张味还在。推开木门仿佛听见雪在说话:别回头也别怪罪。原来念念不忘的不是她而是那个把周末都泡在书里的少年;真正转学的是再也回不去的我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