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爱往皖南的春天跑，想看那满地黄的油菜花、红的桃花，可在龙眠山深处，却藏着一种没人注意的幽香——桐城小花。这茶性子很淡，不图什么大名声，就像山野里的野草一样，不打理也能自开自谢。 它的茶园都在云雾里，山里到处是溪涧和石缝，里面都长着野生的兰草。等到清明前后，兰花一开满了山，那股香味顺着山风钻进茶树的枝叶里，茶叶也就沾上了这股“兰气”。当地人笑着说：“这茶叶就是吃着兰花的香味长大的。” 大清早五点，茶农背着竹篓就往山雾里钻了。桐城小花只收嫩芽，要么是一芽一叶，要么是一芽两叶才刚展开的。这时候的露水还没干，得抓紧时间动手。这嫩芽浑身都是细细的绒毛，拿在手里微微蜷着，就像刚睁眼的小鸟。 制茶全靠那双手的功夫：杀青、理条、烘焙，每一道工序都凭经验来。尤其是理条这步最难，师傅得把热锅里的茶叶给压扁理顺，让它保持兰花的样子。手掌在烫锅里翻飞不停，既不能烫着也不能慢半拍。 取一只透明的玻璃杯，把80度左右的热水顺着杯壁慢慢倒进去。茶叶沉到杯底吸足了水后，慢慢舒展开来，一芽一叶像是在杯子里重新开了一朵兰花。茶汤黄黄的特别透亮；凑近闻一闻，香气不是直扑鼻子来的，而是带着山林里的湿气若隐若现。 轻轻嘬一口下去，先是舌尖尝到鲜爽的味道，苦味在舌根慢慢露头，然后变成甘甜。这种回甘就像雨后的空气一样干净又悠长。 在桐城做客时，主人家先泡的就是这杯小花茶。水用的不一定是名贵的水，但必须是本地的山泉水；壶也不一定高档，但水温肯定刚好合适。客人们捧着杯子聊起家常话，等茶喝淡了再加水续上。 这种“不慌不忙”的待客态度，正好反映了桐城人的性格——淡而有味，就像茶一样也像人一样。 真正的好茶最怕产量太多了。老茶农守着祖辈留下的那几块薄田手工做茶，不愿意为了多卖几斤就把品质给丢了。他们说：“茶是有灵性的东西，你对它认真点，它才肯给你好味道。” 所以真正的小花还是留在了深山里：不争着抢春光的那阵子热闹劲儿，也不追着流量去看光景，就在杯子里留着一朵小小的兰花。 喝上一杯桐城小花的时候，你尝到的不光是那缕香味儿，还有山野间的清净气儿和制茶人那份守着的劲儿。在如今这么闹腾的世界里能静下心来喝这么杯朴素的茶本身就挺难得——茶喝完了香味还在呢；人走了以后回忆也还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