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先秦时期马在军事、交通与礼制体系中占据重要地位,但长期以来,学界对“相马、疗马、驯马、驭马”等技术如何被系统记录、又如何与治理理念相互对应,缺少足够早、足够完整的一手材料。现存传世典籍多为零散记载,技术细节、术语体系与操作逻辑难以还原,涉及的研究在证据链上存在缺口。 原因:其一,技术类知识古代多依赖师承与实践传授,文本化程度有限,且在流传过程中容易散佚。其二,在出土文献尚未系统发现之前,研究主要倚重传世材料,难以呈现先秦社会中“技术—制度—思想”的互证关系。其三,竹简整理与释读难度高,涉及古文字辨识、编联复原、语义阐释等环节,往往需要长期整理与学术协作,相关内容才能被较为清晰地呈现并进入更广泛的讨论。 影响:此次发布的《清华大学藏战国竹简(拾伍)》收录《胥马》《凡马之疾》《驯马》《驭术》《驭马之道》五篇竹书,构成目前所见我国最早专门论述相马、疗马、驯马、驭马的珍贵资料,为多个领域带来新的材料与研究线索。 一是补齐先秦“马政”文献谱系。《胥马》以较成体系的分类与形貌描述提出鉴别标准,显示当时相马术已形成可传授、可复用的知识框架,对畜牧史、动物考古与古代技术史研究具有直接参考价值。 二是推进中国古代兽医史研究。《凡马之疾》较系统记录马匹疾病及症候,作为迄今所见最早的疗马专门文献,有助于追溯古人对动物病理的观察方式与经验体系,也为理解古代生产生活中的风险应对提供新切口。 三是充实“驭”的内涵与六艺研究。《驯马》强调训练与饲养调节方法,体现“以养促训、以训保健”的实践思路;《驭术》围绕肢体动作与驾驭方法展开,补上古代驭马技艺文献的空白,使“六艺之驭”从抽象概念更接近可操作、可复原的层面。 四是呈现技术与治理观念的对应关系。《驭马之道》以驭马原则类比“治邦牧民”,强调“徐图缓进、恩威并施”,与战国时期法家相关论述可形成对读,为讨论技术话语如何进入政治思想提供新的材料基础。 对策:推动出土文献成果从“学术发现”走向“公共知识”,关键在于持续完善整理出版、释读校订与多语种传播体系。本次同步发布的《清华大学藏战国竹简校释》第二辑5至8卷以及《〈清华大学藏战国竹简〉研究与英译7》,通过“释文校订—注释阐明—白话转译—外语对照”的链条,降低阅读门槛,提升学术可检验性与国际沟通度。相关系列按卷持续推进,有利于在更大范围内形成可共享的研究基础,促进跨学科协作与规范化引用。同时,面向古文字与文献整理的前沿方法也应加快布局,通过数字化标注、字形比对、数据库检索等手段提高整理效率与一致性,在确保严谨的前提下,使成果更快、更稳定地转化为学界可用的公共资源。 前景:作为2008年入藏、经测定为战国中晚期的约2500枚竹简,“清华简”自2010年以来持续发布,不断拓展先秦文献版图。随着更多专题材料整理公布,先秦社会的技术史、制度史与思想史将获得更坚实的实证支撑。可以预期,围绕马政文献的后续研究将从文本释读继续走向综合阐释:既讨论术语体系与技术路径,也追问其背后的社会需求与治理逻辑;既在国内研究中深化,也在国际语境下形成更可对话的叙述方式,从而让出土文献在当代文化阐释与知识传播中发挥更大作用。
这批沉睡两千余年的竹简,不仅将中国畜牧技术史的涉及的记载大幅前推,也以“马政即国政”的视角,呈现先秦文明中实用技术与哲学思考相互贯通的一面。随着清华简整理工作持续推进,更多被尘封的材料有望陆续显现——它们既是历史的证据,也能为今天理解古代社会的运作逻辑提供启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