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贵州省余庆县上里社区的一间小作坊里,竹篾在篾刀与指尖之间被削平、劈细、弯折、定型,一段段材料最终汇成龙骨、龙头与龙身。
对杨秀付而言,这些工序不仅是谋生手段,更是一种把生活重新“编织”起来的方式。
1970年出生的他因病致双下肢萎缩,长期行动不便。
求学之门未能开启、体力劳动难以胜任,如何在乡村环境中获得稳定收入与社会认同,成为他必须直面的现实课题。
问题: 对不少重度肢体障碍者而言,就业机会有限、技能获得渠道不足、家庭抗风险能力弱等问题叠加,容易陷入“缺技能—难就业—收入低—更难提升”的循环。
与此同时,乡村传统民俗技艺在现代生活方式变化中面临传承断层:会做的人少、愿学的人更少,市场需求具有季节性,难以形成长期、可持续的产业链条。
个体生计与传统技艺的“双重难题”,在基层具有一定普遍性。
原因: 其一,身体条件限制了劳动半径与就业类型,许多岗位对体能与通勤要求较高,导致可选择空间收窄;其二,乡村技能培训与师徒传授对接不足,尤其对行动不便者而言,获取学习资源成本更高;其三,传统龙灯、竹编等民俗产品订单集中在年终节庆,旺季与淡季落差明显,收入波动大,难以单靠单一技艺“全年吃饱”;其四,市场端对品质与差异化要求提升,龙灯制作结构复杂,龙头造型、骨架稳定性、舞动灵活度都考验工匠长期打磨,短时间难以形成竞争力。
影响: 杨秀付的选择,是用技能对冲不确定性。
他在缺少师傅与教材的情况下反复试制,从基本竹编入手,逐步攻克龙灯尤其是龙头结构的难点:骨架需要兼顾力度与轻便,外形要“威武”也要“灵动”,制作过程中的割伤、返工成为常态。
随着作品质量稳定提升,订单逐步从本县扩展到周边地区,龙灯长度从二十多米到五十多米不等,形成了节庆前的集中生产周期。
稳定的手艺口碑带来实际收益,也带来更重要的社会连接——节庆民俗活动因为“有人能做”“做得好”而得以延续,传统文化的基层表达因此更具韧性。
在淡季,他又将目光投向电焊维修等服务性工作:拆旧件练手、走村串寨接活,焊锄头、修灶台、补铁桶,靠细致和耐心把“修补痕迹”尽量降到最低。
对乡村居民而言,这类近距离、低成本的便民服务提升了生活便利度;对他本人而言,“竹编+维修”的组合提高了全年收入的稳定性,减少了对单一季节订单的依赖。
近年来,在易地扶贫搬迁安置与多部门精准帮扶支持下,他改善了居住条件并添置工具、整理场地,逐步形成“小而精”的家庭作坊模式。
通过劳动增收实现脱贫,也体现出政策托底与个人奋斗相互作用的效果。
对策: 从更可复制的角度看,推动类似群体稳定就业与技艺延续,需要在“能学、能做、能卖、能持续”上形成闭环。
一是完善技能获得机制。
针对行动不便者,培训应更灵活:可通过上门指导、分段课程、视频教材与线下实践结合,降低学习门槛;同时建立“能人带徒”的激励机制,让经验转化为可传递的标准化流程。
二是增强生产与安全保障。
竹篾加工、电焊维修都有安全风险,基层可引导配齐防护用品与适配工具,减少工伤与返工损耗,提高劳动质量。
三是拓宽市场与淡季补位。
围绕龙灯、竹编工艺开发小型文创、家居用品、节庆装饰等常态化产品,减少季节性波动;在销售端可通过本地展销、订单对接、文旅活动采购等方式提高稳定订单比例。
四是强化公共服务衔接。
残联、社区与社会组织可在场地改造、工具购置、物流对接、品牌推广等环节提供精准支持,把“单点帮扶”升级为“链条扶持”,让自立更可持续。
前景: 随着乡村振兴深入推进,民俗文化活动的复苏与文旅融合发展为传统手艺带来新的需求空间。
龙灯制作既是工艺品,也是乡土文化的集体记忆载体,具备“节庆刚需+文化体验”的双重属性。
未来,若能在标准化制作、材料供应、订单协调、传承培训等方面形成更完善的组织方式,像杨秀付这样的个体匠人将不仅是“单打独斗的能人”,也可能成为带动周边就业、培育乡土匠人队伍的节点力量。
对他本人而言,把技艺传下去、把产品做精做稳,是继续增收与实现自我价值的关键;对地方而言,把传统技艺嵌入公共文化服务与文旅场景,既能增添乡村“烟火气”,也能为基层产业注入更持久的文化动能。
从为生存挣扎到手艺传承人,杨秀付的人生轨迹诠释了"天道酬勤"的深刻内涵。
在全面推进乡村振兴的背景下,如何挖掘更多这样的民间技艺、培育更多乡土人才,既关乎文化根脉的延续,更是实现共同富裕的重要路径。
这位贵州匠人的故事提醒我们:真正的脱贫不仅是物质上的跨越,更是精神上的站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