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放派的词写得特别有气魄,三大家其实都有自己的一套把没功名的经历写成悲壮调子的办法。

咱们都知道豪放派的词写得特别有气魄,三大家其实都有自己的一套把没功名的经历写成悲壮调子的办法。范仲淹的这首《渔家傲》,一上来就把人扔进那种冷嗖嗖的边塞景里头。“衡阳雁去无留意”,大雁根本不回头就飞走了,这也象征着边关的生活没什么好留恋的。到了夜里,号角声一吹,感觉天都亮不过来。远处的山峰和夕阳卷成一幅旧画,可画里只有凄凉,半点胜利的迹象都看不到。“浊酒一杯家万里”,将军端起酒就往嘴边送,可心里想着的却是老家的万里江山。燕然山还没刻上功劳呢,哪敢回去?这时候羌笛声悠悠地响着,地上全是白霜。白发和眼泪一起掉在雪地上,就像是两枚无声的印子,“功名未就”这几个字就被盖在这上面了。 陆游的词呢,满是对过去的怀念。“当年万里觅封侯”,四十八岁那年他还在汉中川陕宣抚使的幕府里,想把封侯的梦别在腰上。可岁月就像一把钝刀子,慢慢把那个“关河梦”给割碎了。穿了很多年的旧貂裘都被灰尘蒙得严严实实的,颜色都褪没了,人也被时间给扔到了仓库里闲起来。“胡未灭,鬓先秋”,敌人还在作乱,自己的头发却先白了。眼泪滴到纸上一点动静都没有。“此生谁料”这一句最让人难受:心里想着的还是天山那边的仗要打,身子却只能在沧洲这地方养老。理想和现实之间差着一根快断的白发。 辛弃疾的这首《破阵子》可真是豪气冲天。“醉里挑灯看剑”,他先把酒喝个大醉,再把灯点上烤剑。梦里军营的号角响起来了,牛肉分下去了,鼓瑟也弹起来了——场面大得吓人,就像梦里的大场面在一瞬间定了格。“马作的卢飞快”,战马跑得跟飞一样快,弓弦拉得像雷声一样响——所有的词都在说肯定能赢。可就在他以为马上就能帮君王干成大事的时候,“可怜白发生”这一句突然出现了。前面九句写得多壮!这一句一转就特别凄凉;理想和现实差得就像被刀劈了一样血淋淋的。 这三首词听起来挺豪迈的,其实背后全是无奈。范仲淹写的是城头的白发,陆游写的是旧衣上的灰尘,辛弃疾写的是头上的白发。他们用的调子都是一样的——豪放背后的悲凉。大雁飞走了、衣服脏了、头发白了——这都是英雄老了的下场。看起来很有气魄的词里头藏着的全是没达成功名的遗憾;只不过他们把这种遗憾变成了诗和歌,唱出了心里的一股不平之气。